杨锐微微摇头。国内现在最缺的科研人员,就是实验操作人员,因为实验操作人员的训练是需要仪器设备和耗材的,相比之下,掌握了理论知识的学者就太多了,物以稀为贵之下,谷强不仅是早就能来北京了,而且能要求更好的条件,完全不必瞅着普通的科研员的职位去。

    就杨锐的离子通道实验室里面,如果不算尚未成熟的小牛们的潜力问题,仅就现有能力排序,谷强也是要名列前茅的。这样的水准,多的不说,要一个副主任的头衔,再要一笔经费,独立带一个实验小组,都是没问题的。若是运气好的话,独立运作一个项目组也是能做的。

    杨锐当年以学生的身份,在唐集中教授的实验室里都能独立带领一个实验小组,谷强就算是跨界,也远比他当年表现出的能力强了。

    所以,这其中是一定有问题的。

    姜志军心领神会,转头语气硬了一些,道:“谷研究员,海淀遗传工程实验室,也是国家承认的实验室,海淀区给了编制,也给了经费和政策。你如果要来,免不了是要有政审关要过的。”

    谷强脸色泛红,道:“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说,你有什么该说的话,最好提前说清楚,免得浪费大家的时间,更不要浪费我们的名额。”姜志军最后一句话,就说的比较严厉了。

    谷强抬了抬下巴,瞥向杨锐,问:“杨主任,你也是这个意思?”

    “生物学研究,团队合作必不可少。所以,说清楚是比较好。”杨锐也是表明了态度,并且拿定主意,谷强要是有什么学术不端的问题,技术再好也得ass掉。

    国内的学术界,学术不端的情况很严重,尤其是80年代,更是堪称猖狂。数据造假、过度引用都算不得什么,直接抄袭论文的都大有人在。

    尤其是在没有电脑网络和搜索引擎的情况下,许多学者都是抓一篇生僻的论文,改一改就发表了。

    至于捏造数据,剽窃观点,抢先发表,侵吞学术成果之类的事就更多了。要说中国的学术不端,比起国外,不见得会更多,但却是更低级,反而更引人愤怒。

    就80年代的学术环境来说,中国原本就处于劣势,若是团队中再有人出现学术不端的黑历史,那就更糟糕了。

    学术官司很多,能打赢的却不多,大部分情况都是扯皮,而且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就比如牛顿和莱布尼茨的微积分发明权之争,其后果是以法国为代表的欧洲数学界,通通采用了莱布尼茨新发明的沿用至今的记号体系,而英国的数学界,则毫不犹豫的沿用了牛顿的点记法……

    “克隆”是一定会发生学术竞争的,学术官司则不一定,但是,如果因为团队成员的黑历史,而将杨锐扯入这个旋涡,杨锐很难想象,会有多少白皮肤的学者,会支持黄皮肤的中国学术团队。

    一棒子打死大约是许多人所期望的。

    正因为如此,杨锐的表情也是愈发的严肃,盯着谷强的眼睛,等他回答。

    谷强被看的很不自在,脸色更红,许久才道:“有之……”

    “啥?”杨锐和姜志军都没听清楚。

    “有夫之妇。”谷强的声音大了一点。

    杨锐还没有完全明白过来,姜志军看谷强的眼神已经变了,惊道:“搞破鞋啊,你小子行啊!”

    “不是……你怎么说话呢。”谷强站了起来,道:“你们不愿意就算了,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你这话不是第一次说了吧。”姜志军嘿嘿的笑两声。

    谷强头拧过去,坚强了三秒钟,转过来问杨锐道:“你就说吧,要是不要?”

    姜志军却是拦住杨锐,道:“等等……你得先说对方是谁。”

    “你知道这个干嘛?”

    “我觉得吧,对方要是一般人,你不至于丧家犬似的跑了。”姜志军在社会上打滚多年,目光如炬。

    谷强就眼神闪躲起来:“谁是丧家犬……”

    “说吧,你不说,我拐着弯问几个人,也能知道。”

    “长。”谷强的声音又低了。

    “大声点。”姜志军凑近了些。

    杨锐亦是好奇的看向谷强同志。

    谷强嘴角动来动去,犹豫了半天,道:“校长。”

    杨锐和姜志军对视三秒钟,想忍住笑,怎么都忍不住。

    姜志军更是发出哼哧哼哧的声音,边笑边道:“山大的校长,起码得过六十了吧。”

    谷强知道他笑什么,面色不改的道:“他是解放后再找的,老夫少妻。”

    姜志军做恍然状,笑声中的暧昧成分就更多了。

    第996章 马前卒

    姜志军听了谷强的桃色故事以后,尽情的嘲笑他。

    谷强的桀骜不驯也看不见了,就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打着似的——这样的形容有点不够准确,因为谷强并不怕姜志军,他的故事在北大是个新鲜,在山大则是人尽皆知的秘密了,否则,他也不至于惶惶然的要找份新工作。

    真正抽打着谷强的是生活。

    他本人是有家有室的人,消息泄露出来以后,他就算是有家难回了,女方同样没什么积蓄和经济来源,因此,谷强迫切的需要钱来重建生活。

    当然,若是可能的话,他也不希望自己的故事广为人知。

    比起老派人,谷强更愿意在杨锐手底下干活,因此,他默默的让姜志军嘲笑够了,问:“该知道的,你都知道了,你要不要用我?”

    “要是没有其他问题的话,你过两天就可以来上班了。”杨锐顿了一下,问:“我要是派人去调你的档案,会不会被挡?”

    体制内调职,档案是必须跟着人走的,而且,提档和入档都有严格的规定。身为领导的权力之一,既可以决定一个人的入档,也可以决定一个人的提档。

    通常来说,调职最大的障碍在于入档,也就是调入单位的领导同意,毕竟,编制是很有价值的,有人离职就有人入职,对离职单位的领导来说,走掉小猫两三只,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不过,提档同样也可以是障碍,如果该人所在的单位领导拒绝对方领走档案,入职就可能变的遥遥无期,最终黄掉也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