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过头来,杨锐道:“这位同志,我知道你是想踩人进步,得,我听您的,这样子吧,您说我该怎么说话,我就怎么说话,实验我也不做了,您和日本合作去吧。”

    他这句话说的多少有些得罪人了,人家虽然是想踩人进步,毕竟没有那么明显,再者说,该干部踩的是谷强,也没有踩杨锐,被杨锐当着面这么一说,当时就急了——领导们都在场,影响已经造成了。

    这位干部不仅急眼了,而且很是委屈,道:“我没有这个意思啊,我就是想提醒一下这位同志注意影响……”

    “你已经造成影响了。”杨锐决定将二愣子装到底了,紧接着,他就用英语道:“松岛恒教授,我们用英语谈可以吗?”

    “哦,太好了,我们用英语来谈。”松岛恒拍拍自己的脑门,笑道:“我太笨了。”

    中方领导听到两人的英语对话,却是一阵兵荒马乱。

    要说过来的领导都是相当有资本的,一个个都准备充分的带了日语翻译,在86年的环境下,也就北京等几个大城市能一下子凑到这么多英语人才了。

    但是,日语翻译不见得都懂英语。放在2000年后,懂小语种的翻译,英语总归是不会太差的,但在80年代,单独特训出来的小语种翻译是主力军,懂日语的不懂英语才属于正常,会两国语言的乃是稀缺人才,在场的没几个人带了。

    接连几句话,大家都没办法参与了。

    还是梁瑞反应的快,他一边向杨锐和松岛恒告罪,一边拉了个会英语的出来,让他大声的翻译。

    于是,原本都是在领导耳边小声说话的翻译就昂着嗓子唱名起来,至于适才警告谷强的翻译,早就被丢到一边,听着英文发呆去了。

    场面一时间变的吵杂起来,却是正和杨锐的心意,插科打诨的回应着松岛恒的话,总是不切入正题。

    松岛恒顿时着急起来,他有些了解中国的政治,知道领导们聚集的时间,是最适合确定章程的地方,又说了几句话,找了个空隙,就僵硬的打断杨锐的话,问道:“杨锐先生,对于我提出的两个要点,您对哪方面不满意。是资金呢,还是学术目标?”

    经过大嗓门翻译,在场的领导的小心脏又提了起来,生怕杨锐说错话的样子。

    杨锐露出中二的笑,道:“说不上不满意,但是,我对这两个目标,的确是有些疑虑的。”

    “您说。”

    “您刚才说的,是计划投入600万美元,合作做出50的粗略构象的意思,是吗?”

    “没错。”

    “这样做出来的成果,算是我们离子通道实验室单独的,还是我们离子通道实验室和您的松岛实验室合作的?”

    “当然是合作的。”

    杨锐撇撇嘴,刚才松岛恒要是敢说单独的,他立刻就把600万吞下来。

    不过,套话问到这里,杨锐也是计划收尾了,他放缓了语速和间断,让翻译能方便一些,道:“您看我这么理解对不对,如果您投入600万美元,我们关于g蛋白偶联受体蛋白的项目,就变成两国合作了?”

    “中日合资。”松岛恒这个词是用中文说出来的,他在过来之前,是请教过专人的,知道这个词对政治人物的诱惑。

    领导们果然也很是意动,有几个人当场就小声的咬起了耳朵。

    杨锐笑一笑,道:“那我们如果拿了您的600万美元,以后在这个项目上,做出诺贝尔奖的成果,也是中日合资的奖了,是吗?”

    ……

    第1236章 太晚了

    诺奖的知名度还是很高的,尤其是最近几年的宣传之后,就更加有气势了。

    松岛恒特意注意了一下周围中国人的表情,慎重的回答道:“杨锐先生,据我所知,离子通道实验室初期的经费已经耗费的差不多了。在我看来,只有得到我们的投资,贵实验室才有可能完成g蛋白偶联受体的构象实验,而且,若是以完整的构象为目标的话,别说600万美元,就是2000万美元也不一定能完成,所以,您的这个假设,是建立在自己并不能获得的成果上的。”

    “我们前期的600万美元的确耗费的差不多了。”杨锐停顿了一下,道:“您刚才说,再投入600万美元,与我们合作做到50的粗略构象?”

    松岛恒立刻确认道:“没错,我是这样期望的。”

    就粗略构象来说,这东西还真的是不粗略的。

    大部分的实验室或学者,都不可能一口气做到阶段性的成果才发表的,敢这样做的都是顶级实验室,还得是拼运气。

    所以,大部分的研究员,都是能做多少,就发表多少东西出来。

    做构象就像是尺规作图一样,你得知道最基本的限制条件,才能做出构象来,而限制条件,就是大量的实验做出来的。

    所谓粗略的构象,就是得到了不完全的限制条件,例如30,50,60,90等等。不过,松岛恒所谓的50的限制条件,可不是从无到有的做出50,而是在已有的基础上,做出50来,这个难度从他的角度来看,确实是很不小。

    然而,换在已经投入了大量经费和时间的离子通道实验室内,尤其是杨锐的金手指光环笼罩的离子通道实验室里,又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在谷强发明“大锅烩”之前,50粗略构象还算是难度,之后,对离子通道实验室来说,就没有意义了。

    用一个形象的解释,如果说g蛋白偶联受体的构象是一个拼图,每一块拼图就相当于吃小浣熊方便面集卡片,吃一包方便面,你能得到一张卡片,卡片也许是重复的,也许是不同的,集齐一半的卡片,就叫做50的粗略构象,全部集齐就相当于构象完成。

    离子通道实验室刚开始的时候,与其他实验室一样,都是每天买个三包五包的方便面,希望凭运气来得到想要的卡片,结果发现不行,于是,各家实验室开始各显神通,创生出了众多的学说,例如末尾字母是5的方便面容易产生好卡,捏一下容易碎的方便面容易产生好卡,隔壁老王家的方便面容易出好卡,如此等等。

    离子通道实验室在各种学说中,选择了最正确的学说——每天买30包的方便面,容易得好卡。

    实际上,选择这种学说的实验室还是比较多的,但是,有资格选择这种学说的实验室,多数是超级吃货们组成的,你得每天吃得完30包才行啊。

    在20粗略构象都没有完成的年代里,大部分实验室都处于休养生息期,有的能坚持每天30包方便的,有的坚持不了的,每天买20包再配合一些其他的学说的,也是有的。

    杨锐就是瞅到了这个空子,在其他人没有反应过来之前,从30包买起,很快过渡到了40包,50包,100包……倒不是离子通道实验室的吃货力比其他顶级实验室的高,而是因为杨锐发明了一个新办法:光拿卡,把面丢了。

    这种做法,在快速增加到200包的时候,遭遇了瓶颈——小卖铺每天进的方便面,就这么多了。

    后来,谷强发明的一锅烩,就相当于方便面批发战术,很简单粗暴的一个方法,抛掉小卖铺这个中间商,直接对接批发商,将离子通道实验室的方便面购入量,一下子增加到了每天1000包的规模……

    就是这样,离子通道实验室仍然用了好几个月的时间,才集齐了所有的卡片。

    松岛恒的50粗糙构象,还是建立在每天买30包方便面的基础上的,设想50粗略构象,自然是一个很大的目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