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着杨锐递给自己的计划书,心里的震惊都快要压不住了。

    从根子上说,胡秘书其实并没有将产业资讯委员会放在心上,只是乔公吩咐了下来,他就给安排了,殷勤大部分是给予诺奖得主的,而不是杨锐本人的。

    胡秘书揣摩上意,觉得给杨锐的安排,更多的也是尝试。

    不是对制药或者化工企业的尝试,而是对国企的尝试。

    这其实就是80年代后期的主旋律。

    国企将死——这种意识,在86年以前,也就是七五计划施行之前,还不是太明显,但是,进入86年以后,就越来越明显了。

    改革开放之初,国企的状况其实是蛮不错的,许多工厂都是三班倒的开工着,一些景气的厂子,比如自行车厂、电视机厂、化肥厂之类的,厂长批条简直能当钱用。

    但是,国企的衰败也是异乎寻常的快。理由万万千千,结果都是向着横死去的。

    前几年,国企的状况虽然引起了上层的关注,但是,担忧的情绪并不重,自上而下的各级官员,都在尝试着对国企的挽救,股份制被提了出来,大包干的政策被执行了下来,上缴利润也变成了收税,党委书记的权力也受到了限制,厂长制或者一长制更是闹的风风火火,甚至国外的经理人也被引进来了,在武汉做起了改革先锋手。

    然而,所有这些措施,全部可以说是失败了。

    如果说国企是病人,改革是医疗手段的话,进入86年下半年,现有的医疗手段已然用尽,病人被宣告死亡,几乎是逻辑上的唯一答案。

    国企将死!

    以21世纪人的观点来看,这并不是什么特别的事,似乎也无关紧要,但在86年,却是严重到动摇国本的程度了。

    按照改革开放的最初设计,这个国家是不会有红红火火的乡镇企业的,换言之,改革开放在企业层面,改革的就是国企,开放的就是国企,激活国企而提振经济,是改革开放的最初计划。

    而今,国企竟然连呼吸机都用上了,要说不焦急,那都是假的。

    从胡秘书的角度来说,请杨锐做产业资讯委员会的顾问,就是多试一种医疗方法,怎么说都是诺贝尔奖获得者,既然能得到国际上的承认,说不定就能弄出什么灵丹妙药呢?

    这是死马当作活马医的想法,可是,杨锐竟然真的拿出了一把丹药,煞有介事的说,我能救活几匹马的时候,胡秘书的想法真的是:

    夭寿了,棺材里的尸体真蹦的起来吗?

    胡秘书忍不住抖了抖计划书,脑海中不禁重温起自己第一次见到不穿衣服的女人的时候的心情:

    女人原来是这样的。女人真的是这样的吗?其他女人也是这样的吗?

    女人怎么是这样的?我会不会看错了?我应不应该再看下去呢?

    胳膊好酸啊……

    爬墙是真不容易呢。

    第1379章 点子

    “杨锐有几成把握?”乔公看着计划书,声音没什么变化。

    “杨锐……杨教授说,七八成是有的。”胡秘书说着顿了一下,又道:“依他说,最后能不能成,主要看企业管理搞的怎么样,能不能真的按照计划执行下去,所以,他认为,必须要重起炉灶,重新来过。”

    乔公不置可否的问:“你觉得呢?”

    胡秘书之前也是费心思量过的,此时一咬牙,道:“再好的计划,不能执行也是白搭,我觉得杨教授的计划可行。”

    “哦。”乔公微微颔首,像是知道了,却没有再说话。

    胡秘书也就安静等待,往小里说,这个计划是牵扯到了多家工厂,上万名职工的生计的,往大里说,这是给国企改革开辟的新方向。虽然说,多个方向尝试是必要的,但是,自上而下开辟的新方向,还是需要珍之慎之的。

    “由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提供技术,再经过工厂化,投放市场,这个思路听起来是不错,北大方面是怎么考虑的?”乔公点起了一根烟,吞云吐雾起来。

    这就是系统性的考虑问题了,胡秘书按捺住情绪,稳稳的道:“北大是希望在新工厂中得到一定的股份,另外,每次的技术还要估价,如果双方同意,就投产,如果双方不能达成一致,就再行讨论。”

    “这样的话,工厂的生产延续性如何解决?”

    “按杨教授的说法,第一个项目就要选的好,之后,每一个项目都要以多年计划的方式去设计。”

    “唔……难度不小。”

    “是,推广全国有困难,但是可以作为一个有力的补充。”

    乔公点点头,道:“那就试试吧。由你来执行。”

    “是。”胡秘书立即振奋起来,他这么积极,也是看中了杨锐的计划,做秘书终究是不能做一辈子的。胡秘书小心翼翼的问:“用一个什么名义?”

    “就叫化药振兴办公室吧,你做办公室主任,主抓此事,杨锐做顾问。”乔公也是为胡池考虑,给他小升了半级。

    胡秘书倍感惊喜,立即站起来,竟有些不知该如何组织语言,道:“我一定办好化药振兴办公室!”

    “多与杨锐商量讨论一番,这个计划,最后还是得着落在北大和杨锐头上。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这是践行这句话的一个好机会。”乔公一句话,就将化药振兴办公室的格调给拔高了。

    胡秘书更高兴了,出去了,第一时间就奔北大而来。

    这项计划,始于对诺贝尔奖的认可,终究与杨锐脱不开关系。

    所谓的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提供技术,再经过工厂化,投放市场,其实就是后世烂大街的产学研一体化,也是杨锐对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发展构想中的重要一环。

    国内的科研环境和社会氛围,决定了北大离子通道实验室,不可能获得天量的公共经费,或者大量的慈善捐助,这是现实所决定的,即使有七千万个文人去呼吁,也是没什么鸟用。

    对科学家来说,违背现实是最没有意思的事,理论永远是依附于现实的,既然不能走国外高校和研究机构的路子,杨锐就要给离子通道实验室找一个新路子——产学研一体化就很好用了。

    其实,80年代的中国,对于知识的渴望是很强的,知识的价值也是很高的,中关村最初崛起的几家公司,包括联想在内,说穿了,用的都是中科院的资源。

    中科院物理研究所的研究员,在联想工作,产生的价值就是联想的市值了,换一个思路,方正就是个不错的反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