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同化浑身一震,旋即苦笑道:“还有别的公司来?”

    “看您说的,这都日上三竿了,再拖一下,财务就不收钱了。你等着……”秦大爷拿起电话,唠叨了两句,就把门给打开了,道:“你们在前面等一下,让银行的人点了数再进去。”

    说着,就见两名穿着银行制服的工作人员,出现在了费同化面前。

    在两人的指挥下,费同化像是交赎金似的,将黑色大包放在了简陋的桌子上。

    “我们主要是怕进去以后混淆了,前面就有人把钱乱丢,找了好久才找到。”许正平很快赶了过来,笑着给费同化做了解释。

    费同化看着数钱的银行工作人员,心里不爽快的道:“你们还真是弄的紧张啊。”

    “没办法,里面太乱了。”许正平半是道歉的道:“你坐着喝杯茶,我们赶紧弄好了,进去才方便,一会你就看到了,里面真是乱套了。”

    费同化不怎么高兴的点点头。任谁送钱过来,没能得到意想之中的隆重接待,大约都是会这样吧。

    但是,捐款不捐也是不行的。老大跟着杨锐出国去了,一个厂的人都等着换生产线呢,这时候,是不能为一点小钱扣扣索索的。

    “30万没错了。”银行的人点钱的速度飞快,也是专门调配而来的。

    “好,那咱们就进去。”许正平又给抱歉了一声,才带着费同化等人,穿过一条小道,经过两名银行保卫和两名学校保安的大门,再推开里面的小门,就听到密集的刷拉拉的声音。

    无数叠的钞票,此时像是小山一样,堆叠在院子内。

    费同化突然明白,为什么要在前院就数钱了。

    进了这个门,真是弯弯腰,就能捡到上千万元的捐款。

    “得,钱就放这里好了。”小陈不知道给杨锐打理过多少资金了,今天更是如临大敌的守住钱山,眼睛瞪的像是铜铃似的。

    现在的企业交易,多数都是使用现金的。

    国内的银行支票是很不好用的,入账麻烦不说,经常还会被退票。

    考虑到要钱的困难,大家普遍都是不愿意接受支票付款的。至于往往需要三天以上才能成功的转账,通常也不是大家喜欢的方式。

    简而言之,除非是必要操作,80年代的企业和个人,都是习惯使用现金的。

    一些大型企业,每到发工资的时候,往往要用汽车拉着钱进来。上万名的工人,一个个的现金发工资,其工作量足以养活无数的会计和财务科。

    即便如此,一般企业发一次工资,也都是一两百万元的量级,而且多是分配到不同的财务科和会计科来做。

    一口气堆一个钱山的,实在是稀罕。

    “这有多少家过来交了钱?”费同化不禁问了起来。

    “也没多少,有些家捐的多一点,加起来就不少了。”许正平说着,一拍脑门,道:“小陈,名单整理出来了吗?得抓紧给杨主任拍电报过去。”

    “哦,出来了,就拍单位名称和金额对吧。”

    “是,按顺序排出来啊,金额别弄错了。”

    费同化听着两个人的对话,突然一个激灵。

    这次的出国采购团,规模可是超级大啊,用胡须想都知道,大家采购的品种是不一样的,总有先采购后采购,甚至某种产品要的量大,可能要分摊到不同的工厂中。

    这时候,谁能拿到价廉物美的设备,就很讲究了。

    按照最低额的30万来捐款,会不会太少了?

    由不得费同化不这样想。

    虽然87年的中国人只是刚刚温饱,老牌国企的底子却还很厚。像是南部化工这种没有民间竞争的企业,每年给幼儿园的食堂拨款,都能拨出30万来。

    想想代表团里的厂长,有可能因为幼龄儿童的吃饭钱这么小的事被鄙视,费同化莫名的就有了主辱臣死的慨然。

    第1410章 握手

    “陈厂长,感谢你对离子通道实验室的捐助。”杨锐穿过人群,静静地握住高大肥胖的陈厂长的手。

    陈厂长受宠若惊的露出笑容,口中连声道:“哪里哪里,是应该的。杨教授日理万机,还能帮助我们企业界人士采购物资,讲解技术,实在是感激不尽,感激不尽……”

    “企业界创造利润,学术界则改革技术,我们互为表里,还是应该我感激陈厂长。没有您的深明大义,慷慨资助,像我这样的研究者,自己喝西北风不说,到时候连买试剂的钱都拿不出来,就真的是巧妇难为无米炊了。”杨锐摇动着陈厂长的手,动作幅度很大。

    100万元人民币的资助,的确是值得这么大幅度的握手的。

    即使按照黑市汇率来算,100万元人民币也能换成十几万美元了。

    而就无偿捐助这个项目来说,能够收到十几万美元的欧美大学和实验室,其实都是少数。

    除了人们耳熟能详的那些顶级大学以外,欧美的普通大学,在捐助方面,其实走的都是群众路线,每年向校友们要个几十块的捐助,是这些大学最常做的事,再多一点的几百美元,数量都很有限。

    至于上千美元以上的捐助,几乎足以在任何一所大学,参与捐款晚会了。

    那些传说级的几千万美元,乃至于上亿美元的捐助,通常都是具有一些特殊性的。更多的情况下,这些捐助都是带着一定目的的,简单的比如冠名大楼,乃至于冠名院系,像是史密斯经济学院之类的名称,在美国还是很流行的。

    再复杂一点的话,将公司的应缴税款换成慈善捐助,既省去了税款,又能就这笔慈善捐助争取各种有利条件,小到安排子弟免试应考,大到兑换该校的如股权或技术本身,可以说是玩法多样。

    陈厂长的捐助其实也是有偿的。最近一段时间,杨锐每天都会与最新的捐助者,尤其是最多的捐助者亲切握手,并且不断的将较多捐款的厂长和负责人们引入核心圈子。

    换成是其他企业家,无论是供应商还是销售商,敢这么做的话,多半是要被国企圈子所排斥的,什么时候,你有也资格将我们分成三六九等了?

    杨锐有资格。

    杨锐是学界人士。他是北大的教授,又是获奖获得者,还是去铁酮这种新药的开发者,他与医药界和化工界的圈子若即若离,凛然间又居高临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