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感觉的身体移动有点像关了声音看动作片,特别不真实。

    更不真实的是,一个身穿红色长袍,面罩黑布的人跳下来,打碎跟前的冰,蹲下身凑近了看他。

    那红色可真是喜庆,崭新的绸布光亮亮的,还印着金色的吉祥花纹,在一群满身泥水的人中间明晃晃地招人恨。

    袍子的袖子特别长,下摆特别宽,看着像……古代的结婚礼服?估计刚才站在墙头被风系吹着应该挺飘渺。

    这是又穿越了还是怎么着?

    那人的手在他眼前晃了好几下,才缓缓放下,有点不忍心似地。

    于是他看见那人的脸——其实能看见的只有眼睛——他认识。

    所以并没再次穿越,而且本故事正在朝一个更复杂的方向发展。

    那眼里的情绪很新鲜。这是看死人的眼神吗?死人还有什么看头?!

    实际上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院子里的众人愣了一刻,立刻认定这个穿着招摇的人是来抢生意的。

    有了前车之鉴,金属系和水系的不敢再出手。第一波上来的是风系和泥土系,扬了阵迷你沙尘暴。

    红袍子抱起南一明,在风沙里护着他的头,接着上窜下跳地又躲过后面飞过来的,木系从对面森林公园调来的几颗大树。

    火系的见材料来了,立刻把散落的树干点着,在抱着的两人周围烧了一圈。热浪顿时让圈里的空气蒸腾起来。

    南一明觉得陈暄今天怕是脑子出了毛病,穿着这么一身,在紧要关头大咧咧地闯进来惹祸不说,还抱着个灰头土脸的死人逃命。

    那倒是跑啊?不是力量系的吗?墙就在身后,快跳!

    他以为他是演戏啊?难不成还等着来一段煽情?

    木系的继续发挥,把合抱粗的,熊熊燃烧的大树挥到空中乱扫。想煽情也没了气氛。

    要是自己能动就好了。

    可是南一明的意识开始模糊。他知道心肺停止工作已经一段时间,大脑即使神奇般地躲过电击,也躲不过缺氧。

    最后的记忆是芯片重新启动的信息。

    ……重启成功,芯片状态未知

    大脑功能异常减退,进入最高紧急状态,极速优先检查各器官功能

    ……

    心脏功能0%

    肺功能0%

    心脏强行重启……第一次无效

    循环系统功能0%

    肝脏功能0%

    心脏强行重启……第二次无效

    ……

    没用的芯片!

    第14章 两个通缉犯

    意识一点一点恢复。

    一开始他只能模糊听到些说话声,还没来得及想,就再次昏迷。

    第二次,他竟然能思考,明白自己竟然没死——或者说又活过来了,竟然有感觉,感到意外。不过他想起最近想不到的事情就还挺多的,不用惊讶了。

    说话声在继续,他艰难地辨认出是陈暄和吉娜。他们是不是在争吵?争吵什么?他听不到了。

    等他第三次醒来,周围已经安静了——也不算特别安静,不远处有人的呼吸声。

    “不远处”,他过了一秒才明白,就在背后。怪不得声音大得震耳朵。

    再过一会儿,触觉好像也开始恢复。全身酸疼得厉害,不知道是不是已经散了架。

    他试着动动,连眼皮都睁不开——估计那位不想他死不瞑目,给闭上了。

    自己应该是躺在床上。半边身子比另一边热。腰上和腿上似乎有条状重物。

    南一明努力想了想,对情况做了些猜测。

    陈暄的脑子果然出了毛病,抱着个死人睡觉。

    或者,是不是心虚,怕被自己的厉鬼缠着,抱着个有关联的物件辟邪?封建迷信那套理论真难搞懂。

    这次清醒的质量很高,他到现在都没有昏迷的意思 。

    芯片指望不上——还在系统修复中,一点变化或回应都不给。于是他努力试着自己支配肌肉。

    试着试着也不知道哪里动了,竟然惊动了睡着那位。

    陈暄迷糊了一下,然后马上跳起来,跟碰见诈尸似的。

    接着,南一明感到他探鼻息,找心跳,边嘟囔着“就知道你没死!”。语气,嗯,十分兴奋。听着让人不由记起抓到活的交上去能拿到最高奖金。

    陈暄强压下喜悦,坐起身看了南一明一会儿。除了刚刚动的一下下,全无动静。于是他的心又吊起来了。

    随着一句“别是植物人了吧?”,南一明经历了各种折腾。扎脚,捏手,打脸,揪耳朵,拔头发,都不算什么。他想,这个没受过医学训练的人怎么这么有信心呢?就不怕真把我弄成植物人?

    心想事成怕是有的。折腾的幅度加大,没一会儿,南一明再次昏迷。

    好在死而复生都已经轻车熟路,苏醒只是小菜一碟。

    这次,竟然第一时间睁开眼睛!不管怎么弄的,肯定不是陈暄的功劳。

    身体仍然十分迟缓僵硬,南一明花了好一会儿看完四周——这大约是个破旧狭小的旅馆房间。天已经亮了,而且好像是下午。屋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又试试四肢,还好似乎都在,也渐渐开始接受控制。

    陈暄回来,刚开门就看见一个人坐在床边,手拄着头,惊得手里的食品袋掉了,各种吃的散落一地。

    他赶紧关门,东西也顾不得捡。好在屋子特别小,让他两步走到床前。

    动作太迟缓,南一明还没来得及抬起头,就被人捧起脸左看右看。

    陈暄明显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只是一个劲儿地傻笑。

    南一明花了好大力气也没控制得了舌头,只好盯着卫生间看。

    陈暄会意,愣了一下,意识到即使对刚刚完成起死回生,昏迷后立即起身自主行动两项奇迹的人,那也是特别重要且紧急的事情。

    于是他赶紧把人的手臂架在肩上,半扶半抱走进卫生间。

    看着马桶他才想到这项活动需要的细节,有点小欣喜地窘了一下。

    “呃,你要我……还是自己?”

    南一明说不出话,只好瞥了他一眼。

    “好好好,你慢慢来。我就在门外,有事儿……”好像既不能叫人,也没法敲门踢门,“要不你凑合一下,别关门了,免得危险?”

    南一明又瞥他一眼。

    “那也行,我仔细听着……”

    再一眼。

    “好吧。你自己能站稳不?”

    要脸又爱干净的结果就是,南一明折腾了半个多小时。

    陈暄也不知道是怕自己尴尬还是怕南一明尴尬,趁这个时候把从吉娜哥哥家到现在的事情讲了一遍。

    不久之后陈暄还是决定离开——反正看不到吉娜,只能假设她会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他们身上,能照顾好自己。

    他可以跑,来抓人的也可以追。他是个力量三级,来抓人的也有速度比得上他的力量三级,更不用提已经亮过相的各位元素系兄弟姐妹,在后面煽风点火喷土放水砸金豆。

    于是他扛着个,嗯,人,跑了大半个晚上,绕了小半个城市,直到吉娜开车追上,打了掩护才甩掉最后几个,终于来到这个火车站后面的小破旅店。

    其中惊险之处很多,陈暄啰啰嗦嗦一个细节没漏,听着好像他神机妙算,英勇无敌。

    终于,陈暄听见拉链拉上的声音,刚要问是否可以进去帮忙,就听皮带扣爽快系好,洗手开门。

    走出来的是精神奕奕的南一明,身上那好些干了的泥水印根本就不值一提。

    “……你……这就好了?”目瞪口呆。

    两个坐在床上边吃边说。

    陈暄体贴地买了很多白面包和纯净水。

    南一明饿得眼睛发蓝,颤抖着手抽了条面包塞进嘴里,示意陈暄先问。

    明星采购员先欣赏了一下美人。

    这种情况下也塞得秀气,每次咬下的不大不小,最大限度利用空间,然后闭紧嘴咀嚼咽下,才塞下一口,又文雅又有精神。

    “你感觉怎么样?”

    点头,很好。

    “都是我的错……”

    直接用手捂住他的嘴打断。摇头,功过相抵,不用再提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

    无语摇头,再拿一条面包。

    “不死之身?迅速复原?”

    耸肩无奈不知道,又干掉半条。

    “那个电视到底是怎么回事?”得赶紧把这人的超能力弄明白。

    再次摇头。

    陈暄吐了口气,半躺到枕头上看屋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