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么站着的确很冷。

    确定一起床就变身牛皮糖的那人照做后,南一明才把浴巾从脸前拿开,弯腰吸裤腿上的水。

    “怎么想起洗衣服?”

    “两个人三套,不洗没的换了。今天天气不错,但愿晚上都能干。”洗个澡换上干净衣服,至少能舒服些。“你的后院倒是挺大,要是能接个自来水龙头就方便多了。”

    “……对不起。”

    南一明心里翻个白眼,没回答,擦干手搭上病号的额头。还没发烧。

    他咬咬嘴唇。病到胡言乱语身体都没反应,不是好兆头。

    “你感觉怎么样?”

    手被捉住,夹在两掌中间,没拿回来。

    “感觉特别不好,时刻怕你走。不过你真的想走我也不会勉强,那也好过只因为可怜我留下……”

    南一明被他粘糊得气短,不耐烦道:“别说废话!到了这个地步,什么条件我都不嫌弃。你更不用我可怜。”

    眼看陈暄听了竟好像要凄凄切切,南一明放出狠话:“我是要利用你。放心了吧?”

    说完,他从懵懂的陈暄那里抽回手,转身盛了碗粥递过去。

    “快吃!吃完休息,早点康复。”

    陈暄看看碗里,肉末青菜米粥,温热,不稠不稀,米粒刚好散开,与水交融成一体,肉末实在均匀,青菜细碎碧绿,最上面飘着薄薄一层油光。

    他再看看那个甘心做饭洗衣的人的表情,怎么都感觉潜台词是:赶紧养好病给我起来干活儿!

    第19章 卖身不卖心

    陈暄稍稍放心了,乖乖躲在被子里吃完剩下的半锅,心想有这个人在身边,天天这种待遇,稍微被利用一下也可以。

    且慢,自己满意是一方面,可有机会讲条件仍然要讲!

    南一明把碗放回厨房,然后坐在床尾,研究地面研究半天,问:“你打算以后怎么办?”

    “还没想太多。估计肯定不能再用以前的身份,恐怕也不能有正常职业了。”

    “所以现在是不能再坏了是吗?”

    “还有命在,小心些也没有性命之忧;还剩点钱,眼前不会饿死 。其它的……差不多是吧。”

    “而且你觉得自己年纪也挺大了。”

    陈暄双手垫在头后,冲房顶吐口气,感叹:“是呀。谁知道折腾一辈子,老了老了出事了。还能不能让人安享晚年?……人呐,就得时刻高标准严要求,要不早晚有你难受的。”

    “……”这是被老郑传染了?

    “你想说什么?”

    “我想查清楚自己的事情。既然你现在没什么盼头,不如帮我。我的奇怪之处这么多,万一查出点什么,最少能开开眼界,比在这里等死有意思。”

    南一明瞪着铁皮房顶想了一晚上,觉得不甘心死。不死,就不能坐吃等死,反倒有了股干劲。

    拯救世界什么的太遥远,可最少得尽力弄明白自己怎么就混到这个地步 。

    而对陈暄,要和他讲清楚,让他知道费心费力又拼命能得到啥,得不到啥,给他个选择的机会。

    陈暄挑眉听着,心想被你这么一说,我倒是不如就此了断比较好。

    不过他点点头——usp和项目切入点都很对客户胃口。他总感觉南一明的来历和经历与某些特别重要的事情有关,重要到他连想象都想象不出来。反正没事做,再失去也失去不了啥,还真不如查一查。

    “我有三个条件。”

    南一明不太意外,转过头认真地看着他。

    “一是,我们一起查,就是一体。不说你也知道,我们现在躲着不出头还算可以,但是出去做这件事等于玩命。你不能再想着什么时候自己离开,即使认为那是为我好也不行。”经过过去几天,陈暄可怕了,先把人牢牢握在手里再说别的。

    南一明咬着嘴唇想了一会儿,点点头。

    “上次跑出来,还没和你道歉。”

    “嗯,那个今天先不和你算。二是,事情结束之后,如果我们还都活着,你陪我度过余生,好不好?”

    南一明看见陈暄的眼神,明了这话是什么意思。

    他早感到陈暄对自己有感情,虽然在他看起来,很是犹犹豫豫,不清不楚。

    他更没想到陈暄会在这时,用这种方式说出来——也太隐晦了,恐怕都算不上表白,还得落个乘人之危的嫌疑。

    仍然震撼又感动,因为他明白。

    可此时他心头,压着山一样的自卑,陌生又阴险。他挣扎不得,只好在爱情面前羞愧地遮住脸。

    南一明垂下眼帘。

    陈暄跟着他的神情变换而上下浮动的心,也跟着沉了。

    “你就不怕我是什么怪物?”

    “看着不像。”

    南一明苦笑。“现在我连自己怎么回事都不清楚,更不知道能查出什么。未来……”他有点说不下去。

    “……你救了我好几次,还要为了我赌上最后一点时光,照理说,我用命换才公平,陪在你身边一点不过分。可其它的,我没法保证。”

    陈暄从坐着的姿势滑下去一点,变成半躺,侧头不想看他。

    刚才就是闪烁其辞地试探一下,其实他敷衍过去,也不会当真。可这样掰开揉细说得明明白白……怎么竟然鼻子有点酸呢?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南一明又问:“第三个条件是什么?”

    陈暄嗤笑一声,有点讽刺地说:“要你吻我。”

    南一明走到他旁边,弯身,双手撑在他肩上。

    陈暄不可置信地转过头。然后,南一明轻轻吻了他的额头。

    陈暄手臂一抡,把人翻倒在床上,立刻全身压上去。

    南一明知道反抗不了,没挣扎,却死命侧过头,躲过陈暄的唇。

    陈暄本来就是不服邀吻被耍,想胡搅蛮缠讨回来,见南一明这样,真来了气,伸手硬掰过他的脸。

    看到脸上的神情,陈暄停住了。

    南一明在难过。

    陈暄发现,他受不了南一明难过。

    紧绷的肌肉一点点败退。陈暄把全身重量放在那人身上,脸贴上他的脸,长长吐了口气,哼唧一声,抱怨道:“怎么到了你这儿,我就没办法呢?”

    接着,他又释怀地笑笑,问:“我们从哪里开始?”

    南一明又想了一遍才明白陈暄说的什么。他没想到这样陈暄居然还是接受了,然后意识到自己刚刚是卖了身,一时没太缓过来。

    而且,现在这位光着压在身上,还闷在耳侧说话,十分要命。

    他咳了一下,说:“你累了,睡一会儿吧。午饭好了我叫你,然后再细致地说。”

    陈暄知道他尴尬,刻意报复,摸着他的腰在他身上左右磨磨。南一明的脸马上红了,咬住下唇,不敢看他。

    陈暄见状嘿嘿笑,慢悠悠地说:“既然说定了,你可得对我特别好,记住没?”

    卖身男还能怎样?只有赶紧点头。

    陈暄不想睡,可也的确没心情谈事情,加之终究敌不过这一早晨的折腾,身体有点受不了,于是还是躺好——除了黏糊糊地要求人家坐在身侧,握着手,说是心灵受到打击,急需安抚。没一会儿,他就睡熟了。

    南一明已经整理好心情,这时静静地坐着看他。

    几天下来,陈暄瘦了一大圈,五官轮廓愈发突出,除了病得脸色蜡黄让人心疼,英俊之上竟然添了沧桑美。

    或许有过一夜,无论怎么推脱实质上没什么,肌肤之亲不是假的,感觉就是不一样。

    南一明看着看着,忍不住伸出手掌覆上长出胡茬的下巴蹭了蹭,引得人侧脸皱眉,像个睡不醒的大男孩。

    南一明笑了,嘴角却又很快落下。

    这样一个人,如果不是在现在的情况下遇见,肯定会用心交往吧?

    一点一点互相了解,互相适应。整日整夜地牵动心绪,千方百计地暗示试探。有一天,终于受不了折磨,忍着心跳压住呼吸表白——他肯定会同意吧?

    然后,正式介绍给家人朋友,在他们面前秀恩爱,大大地秀恩爱,让所有人都羡慕,都立刻喜欢上他——怎么会有人不喜欢陈暄呢?工作减一减,留出时间好好待他,把他捧在手掌心尖爱护珍惜……

    可现在,能给的太少了,甚至连那一点或许也会给他带来危险。

    而他……南一明的眼神再暗了几度,修长的手指轻轻划过陈暄的眉眼。

    明显在感情上太过生涩。生涩之外,又加上长久孤独压抑带来的拘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