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一明看了隔壁的一眼:屋里藏了两个人你就敢大大方方下楼?

    对方回了个“放心”。

    女主人换上笑容,端庄得体得有点认不出,听了手术师查看病人的要求后,更显得欣喜异常,恨不得立刻把南一明挂到朋友圈攒赞。

    没看到态度强硬的小叔。

    病人还是几个小时前做完手术的样子。南一明又把所有检测跑了一遍。和昨晚的对比,除了契合指数升了一点,其它没变,病人也还是对外界没有反应。

    南一明看他时的情绪,和昨晚完全不同了。这个病人和这世界几乎所有的人一样,从不曾有过完全主宰身体的日子,连命也拴在芯片上。而自己不是那样,可以独立地活着。

    想到这儿,南一明不由得看看陈暄。

    “医生,他、他还能醒来吗?”女主人见医生面色阴晴不定,又带了哭腔。

    “那得看他个人的反应。”南医生回过神。还好多年应对家属的经验解了围,“芯片和手术都没有问题,信息交流十分通畅。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等。”

    “要等多久才知道?”

    “只能看运气。对不起,这种事情没有确切的答案。能做的我们都已经做到最好了。”

    “还没有都做。”小叔走进来,身后跟着个眼镜男。

    眼镜男开启一台又大又重,几乎无法随意手提的手提电脑,在上面连了一个仪器。仪器主体的盖子打开,里面是个正好能放入芯片的槽。

    被取下的破损芯片放入槽中。眼镜男在电脑上忙碌了一会儿,说:“可以恢复部分数据。”

    “哪些部分?”

    “基本是记忆……”

    “太好了!”小叔没等他说完,就高兴得一只拳头砸进另一只手掌。

    “……不过内容不知道,也不知道能恢复的占记忆总量的多少。”

    小叔的脸立刻又阴了,发达的手臂肌肉耸起来。

    南一明冷眼看着,心说别又玩掏枪那一套吧。

    陈暄估计和他想得差不多,不着痕迹地挪到他身侧。

    不过小叔可能昨晚吃了亏,长了点经验,咬了咬牙没动作。

    女主人倒是拉开他,热切地问眼镜男:“都能输入吗?”

    “呃,要是新的芯片没问题就行。”

    南一明听明白了,眼睛男干的是数据恢复和转移。这对他又是新闻。

    原始和第一代芯片绝对不允许数据外泄,以保护使用人的隐私和权益。那两代芯片从人体摘除时会自动物理清盘。

    他看眼镜男又拿出几个电极,粘在病人脑后,芯片接入区域的周围,然后又在电脑上操作。他侧过头看电脑,数据传输已经开始。

    陈暄见南一明十分好奇,小声说:“说不定能帮你恢复记忆。要不要试试?”

    南一明摇摇头。

    原始芯片没有接收代码,保护装置也十分保守,让它们无法从外界获取信息,也使被人操纵篡改的可能极小。

    之后的第一代芯片改进了些,也只有格式化和特别加密的版本升级接收代码,但硬件设计在理论上不支持外界输入,除非有极特殊的设备,不是什么人都能用。

    也不知道是这个时代的人对自己的数码安全太过放松,还是黑客技术发展太快,超过了芯片保护设施。

    不过……如果人类这么依赖芯片,有这种技术或许是好事情。这个病人说不定从此恢复些记忆,就能判断环境,说不定就醒来,至少会少受点苦。

    要不还是哪天给陈暄做个备份吧,南一明想,以防万一。

    病人果然有些反应,面部肌肉不时抽动,有时像笑,有时像哭,大多看起来只能归类为困惑。

    女主人和小叔又惊又喜,每次哪怕一丁点动作,两人恨不得跳起来。

    陈暄扯扯南一明的袖子。两人退出手术室,没引起任何人注意。

    “要走了?”边快步上楼,南一明边小声问。

    “我们没用了,等他们那边弄完冷静下来,风险太大。你也看到病人了,没什么能做更多。可以吗?”

    “嗯,可以。谢谢。”

    回应他的是一个迅速却不敷衍的亲吻。

    第28章 黑云压天边

    灰色眼睛的老外,卡罗,躺在特别安全局审讯室的桌子上。

    他最讨厌倒时差。作为特殊职业者,这本应该是生活的一部分,根本不需要特别消耗精力。可他偏偏不行,每次非得煎熬两周才适应——哪有那么多两周以上的任务?尤其他的工作环境特别缺乏协助睡眠的功能。所以每次外派都是在头昏脑胀中完成的。

    快到四十八小时了。不过特安局肯定有能力不顾这个时间限制,将他继续拘禁。

    真是狗血运!

    他已经顺利通过了连轴转式的各种审问。神经异能不但能控制别人,控制起本身大脑的活动更不在话下。他早就编好剧本将自己催眠,无论怎么精巧的试探也看不出破绽。

    卡罗一口咬定杀害两名特警的是被追的那个人。可能是自己的异能引起那人的戒心,惹得他狗急跳墙,使了一招李代桃僵。

    审讯人员纠正他,明明是是浑水摸鱼加借刀杀人,然后瞒天过海,以致金蝉脱壳——时代特殊,男人和男人之间没有那种关系,最好少扯桃啊李啊的。

    卡罗自己么,看到有人被两个人追着进了胡同,怕出事,见义勇为地跟进去,没想到被栽成冤大头。

    “单上尉,还是没有进展?”单面玻璃后边,刚进屋的,一位看着像文职人员的人,问满脸疲惫,却还紧盯着审讯室内情况的特警。

    “李少校,你怎么来了?”单上尉摇头。“连我都觉得他一直在说实话。”

    “那还不放人?”

    “放不放不是我说了算。被杀的是我的弟兄!我特么得回避!能让我站着这里,已经是破例了。”上尉满脸恼恨。

    “……可你就是不信?”

    “太巧了。他这样的神经异能,正好出现在那里,正好碰上那事,让人不得不疑心。即使不提他的异能,你说一个老外,无缘无故去那个什么‘杉菜栏’,就够奇怪的了,还一路打掩护让人看不见。为什么?而且那里打架闹事的多少?他干嘛非管那一出?”

    “不过他的背景完全清白。”

    “这也奇怪。从你们情报部来的资料,和他差不多级别的神经异能,全球在世的一共五十三位,都被各国特种部队或情报机构招揽。这位怎么剩下的?”

    “呵,要我说,只是雇佣他的人手段高,什么痕迹都没留下。既然是这样,就更没办法了。你再看这个。”

    李少校手里是最高部门的直达命令——让他们立即放人。

    单上尉的脸立即黑了,握拳打在桌子上。裂纹从他拳头下面扩散开,桌子轰然碎成沫沫。

    “拜托!这个月第三张了。省下点经费给兄弟们多买几个卤蛋不香吗?”

    “兄弟们?我那两个兄弟白死了?!不是你手下你不心疼!”

    “别别别,别打墙!”李少校赶忙拽住他,“……是我不好。我都理解,特别理解……可你没证据是他下的手。”

    “我那两个弟兄受到强烈神经攻击,导致神经错乱。只有高级以上的神经异能做得到。这还不够?”

    对方很无奈,还是耸耸肩。“理论上没法排除不是另外那个人,甚至另有其人。”

    “另外那人不可能是神经异能!要么他怎么不打掩护,被追着跑那么久?锻炼身体啊?!”上尉几乎喊起来了。“另有其人?另有一个超级神经异能,在杉菜栏见义勇为?你逗我呢吧?”

    两人看着审讯室里躺着不动的人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想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我根本没法插手。再说命令都下来了。对了,怎么命令是你拿来的?为什么给我看?”他看看情报部那人,眯起眼睛,“你知道什么内情?”

    李少校没回答,反倒问他:“你觉得前天被追的是不是南一明或陈暄?”

    “我不知道。”单上尉挑挑眉,很惊讶李少校会突然提到自己手里的案子。“那天的确是为了他们俩去的。我也怀疑过是他们其中一个,可没有任何其它线索。杉菜栏从前天就封锁了,所有街道排查,到现在也没找到人。我们在全市其它区域的调查也没结果。你有什么?”

    “只有个思路。你也说了,这个老外的身份肯定不一般,他出现在杉菜栏,又见义勇为这件事也特别奇怪。难道不会是他有什么特殊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