询问了萧绥,果然还是他半夜醒来把我送回来的。

    这件事就这么过去。

    日子也不咸不淡地过着。

    我发现我的窗台上每天都会出现一枝茉莉花。

    我没有去问过萧绥,我和他都心照不宣地忽视了这件事。

    在学堂上课时,突然下起了暴雨。

    夫子手忙脚乱地施了个结界,我捏了个诀把自己身上烘干,继续听着夫子的课。

    却不免有些分神。

    ……不知不觉,夏天了啊。

    前一世,我死的时候也是夏天。

    前一日也是暴雨。

    我一直不是很喜欢暴雨,这种暴力地冲刷方式让我生不起任何好感。

    我垂下眸,在课本上涂涂画画。

    放课的时候,雨停了。

    被雨滋润过的绿叶绿得很清脆,阳光照在上面仿若洒上了一层微光。

    我看向天空,刺眼的阳光让我眯了眯眼,我收回视线,迈步回家。

    果然,窗台上又多了一枝茉莉花,洁白的花瓣上还凝结着晨露,在光的折射下反射出美丽的光彩。

    我拈起花枝,将它插入花瓶中,呆呆地望着。

    萧绥究竟是怎么想的……

    我的心情突然就像骤雨一样混乱了。

    我承认,我还爱着他、还喜欢着他,他的一举一动确实还影响着我,无数次我也想跟他坦明心意,但是我不会这样去做,我不敢再把后背交给他了。

    他可以是个很好的朋友,但不会是一个很好的恋人。

    就像风不会停留一样,他也不会为我驻足。

    他只是把一直的守候和陪伴当做了爱恋而已。

    仅此而已。

    前世的我曾以为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他,所以放心地把自己脆弱柔软的地方交给他,他总是会低低地应我一声,所以我便也理所当然地以为他对我怀着同样的感情。

    魔族攻上来的那日,我和他分别带队去拦截魔族。以他的实力,应该很快就能赶来援助我。

    可是他没有。

    我不知他是中间出了岔子亦或是怎么了,总之他没赶来。

    他没赶来。

    这个结果就足够让我失望。

    如果他中途有给我传过音,就算只是简单的一句话,就算只是一句‘嗯’,也会让我足够心定。

    可是他没有。

    直到我使出焚琴时他也没有出现,焚琴的音域很广,他不至于听不到。

    我回过神。

    我怎么开始埋怨他了。

    这些多余的感情明明应该被我舍弃掉的。

    我拿起花瓶,把花扔进纸篓中。

    花奄奄地躺在纸篓中,我不再管它们,拿出了传讯玉牌。

    【祝莞:阿绥,花以后不用再送了。】

    萧绥很快发来消息。

    【萧绥:为什么?】

    我犹豫一下,最终动了动手指。

    【祝莞:我不需要。辛苦你了。】

    萧绥这次没有很快回复,过了几分钟才慢吞吞的发来消息。

    【萧绥:好】

    【萧绥:(t*t)】

    我好笑的回了他一个表情。

    【祝莞:(ˊ▽ˋ*)】

    我关了玉牌。

    时间就这么到了我的及笄礼。

    我想让我的及笄礼办的简单些——这是我向阿耶要求的。

    我本想着就在家中办一办就好,可阿耶却不这么认为。

    阿耶和阿娘请了几个好友,其中不乏有门中的优秀弟子。然后在家中摆了宴席,教诲了我几句,然后我被赐了道号,盘上了发。

    道号是明心。

    阿耶说这道号很好,明心,明白自己的内心便是最重要的。

    可我知道,不是这样的。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这才是我道号的来源,我要让我时刻警醒着。

    宴席进行着,我喝着秋露白,却被阿耶推向人群。

    “莞莞,你不能总是一个人。”

    我叹了口气,走向那群优秀弟子,其中还有萧绥。

    他们看到我后给我让出了位子,我有些局促地坐在了萧绥旁边,跟他们打了招呼。

    “我叫祝莞。”

    可能是觉得有些尴尬,一位少年急忙出来缓解气氛:“我叫思远,师从清水门。”

    我朝他笑笑。

    思远很健谈,也很会玩,从他的话语中我知晓了许多陌生的事物。

    “就比如说这临冬城……”

    我饶有兴致地听他讲着游历时的见景,时不时地附和他两句。

    “这临冬城的灯会真有这么好看?”我右手托腮望着他。

    他笑了笑,似是在回忆:“我曾见过一次,那场面真真是盛大极了。到了夜晚时,十里长街一片火树银花,集市也熙熙攘攘,少年少女结伴而行,叫卖的声音此起彼伏。灯笼的光映得整个街市就如白天一样!”

    我听得入了神,眼里尽是向往。

    萧绥这时候拉了拉我。

    我朝他看去,他低声在我耳边说:“你若是愿意,我带你去看。”

    我笑了笑:“不麻烦你了,我跟其他人去看便好。”

    上一世的萧绥一直是个剑痴,我去找他时他不是在练剑就是在读书,我和他一起外出游玩的时间少之又少,而那少之又少的机会也多半是些公事碰到了热闹祭典而已。

    我想当然地拒绝了他。

    他有些郁闷地喝了口酒。

    我看见阿耶朝我招了招手,我说了声抱歉便向阿耶走过去。

    “阿耶,怎么了?”

    “清水门的思珩道君,刚替他家的思远提亲来了。我看你俩也能玩在一起,你同不同意?”

    我一怔,看了思远一眼。

    性子活泼健谈,爱玩爱笑,能和我玩在一起。

    长相眉目清秀,唇红齿白,也是个翩翩少年。

    从哪来看,都是再适合不过的。

    只可惜……

    我已决心做一个无情之人,若是就这么答应了这门婚事,是对思远的不公平。

    “阿耶,我暂时还没有这种想法。”我惋惜地开口,“还是不要糟蹋人家了。”

    思远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朝我一笑:“若将来有想法了再来找我也不迟。”

    我不知如何回应,就听见席座上传来青瓷碎裂的声音,我回头,只见萧绥的桌旁是一摊青瓷碎片,而他的手正流着血。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也忘了给自己止血。

    我一时顾不上给思远回应,匆匆跑去收拾了碎片,又给萧绥止了血。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我抓着他的手腕。

    “我……”

    他愣住,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只呆呆的看向我。

    “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

    我叹了口气,放开他的手,便回到阿耶身边。

    又过了一会,宴席才结束。

    我疲惫地回到房中,取下了簪子,然后躺在了床上。

    我闭上了眼,过了一会又睁开眼,有些愣神地望着房顶。

    敲窗声响起,我没有动。

    或许是知道我懒得搭理他,萧绥便直接打开了窗,跳了进来。

    我支起脑袋看着他:“你怎么来了?”

    “阿莞的及笄礼我还没送。”他摊开手掌,一根莹白的玉簪静静躺在他手心上。

    我坐起身,伸手去接,他却避开了我,手指灵巧地穿过我的发丝,给我挽上了发。

    一时无言,我就这么看着他。

    许是觉得尴尬了,他开口打破寂静:“阿莞的字……是自己想的?”

    “嗯。”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这首诗寓意却不怎么好呢……”

    我心下一惊,嘴上却回答道:“明明是我想要看清自己的内心才取的明心。你想哪去啦?”

    他“哦”了一声,然后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便没说话。

    良久,他开口:“时间不早了,你休息吧。”

    于是我又看他翻窗出去。

    我在床上躺下,这时传讯玉牌又震了震。

    【萧绥:忘说了。我送的玉簪能护体,阿莞平时就戴着吧^ ^】

    【萧绥:还有,阿莞,恭喜及笄。】

    ☆、008

    在我及笄后又匆匆过了三年。

    这一年,我十八,萧绥二十。

    在此之间,我达到了化神后期,而萧绥早已达到了合体期。

    ……他的修炼速度比上一世快了一倍。

    三年内我也和阿耶提过无情道的事,阿耶却是不同意的。

    我只好放弃。

    这三年内萧绥还是没有选择无情道,这让我很吃惊。

    与此同时,他好像总是喜欢出现在我的身边,我怎么说他都不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