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希望以后,陆梨遇见的都是好人,就如她所说的那般。

    陆梨也不管江望,自顾自地在车里放了首林青喻的新歌,一边吃水果一边跟着哼哼,有时候还得停下来凭空弹琴。

    江望蹙着眉,神经突突地跳。

    许多次想摁键切歌,他都忍了。

    今天是她生日,由着她快乐。

    “最近我把阿喻哥哥这几年的歌都听了一遍。”陆梨没察觉到江望的神色,说得还挺高兴,“他做歌越来越厉害了,再过几个月,那些歌我都熟了,可以去巡演。”

    “哥哥,我还没去过很大的音乐节,也没上过很大的舞台。”

    “我想去,又有点怕。”

    江望静静听着陆梨小声叨叨,终是把那点想把林青喻掐死的念头藏了回去。

    她的情绪和音乐、舞台有关,和林青喻无关。

    这趟路程确实很长。

    江望开了近一个半小时的路,沿途的风景还有点怪异。

    车窗被摇下,陆梨扒在窗边,不甚柔顺的春风将她的黑发吹起,反倒让她看得更清晰。这周围看着都是高耸的山地,但是山上却光秃秃的。

    陆梨左看右看,纳闷道:“哥哥,这里的山怎么不长树?”

    江望应:“这附近都是石头山,花草树木和房屋都少。那家私房菜馆攀着山壁悬空建在山边上,和悬空寺差不多。以后带你来这里过夜。”

    这里的绿植极少,但胜在山峰险峻。

    清晨,如海潮般的雾气弥漫在山间,奇特的山石在朦胧间显得格外有风味。许多摄影师都会在这儿取景,那菜馆和旅馆都是仅此一家。

    陆梨还没来过这样古怪的地方吃饭。

    直到下车才觉出点不对劲来。这段时间,她的大部分时间都放在复习上,江望鲜少用这样的事占用她的时间,甚至情人节的时候两人也只在家吃了个饭。

    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

    “梨梨,认真走路。”江望伸手将她紧紧攥在掌心,“上去的楼梯建得窄,很长一段,有些抖。别走神,靠着山壁走里面。”

    陆梨回过神来,扶着江望踏上楼梯。

    这是木制建筑,踩上去的时候空落落的,让人心里没个底。

    这段楼梯很长,陆梨和江望都走得小心翼翼。

    踏上最后一阶楼梯,夕阳斜斜从山壁间照过来,淡金色的余晖将岩石的缝隙都照亮,陆梨看见缝隙间开着的花朵。

    站在这儿,眺望远方。

    天地变得苍茫、辽阔,令人的心也渐渐变得舒朗。

    陆梨站在栏杆前凝视着远方,江望顺着她被风吹乱的长发,垂眸扫了眼她平静的眼眸,忽然道:“梨梨,生日快乐。”

    闻言,陆梨一怔:“今天...”

    是,今天是她的生日。

    以往这个日子,小叔和堂哥都会过来吃晚餐。每年的蛋糕都是小叔和她一块儿做的,江望和江尧在餐厅里负责晚餐,那是兄弟俩少有的亲密时刻。

    如今他们都长大了,这样相聚的时刻会越来越少。

    陆梨回过神,抿唇笑了一下:“下次不用跑那么远,在家里吃我就很开心。”

    江望牵着她的手往里走,解释道:“有礼物想送给你,天黑看过之后我们就回去。我和江尧去厨房,小叔还在做蛋糕,想一起去吗?”

    陆梨这会儿真有点懵:“堂哥不是在学校吗?”

    “没良心的小丫头!”远远的,江尧高亮清脆的喊声传来,“只要你过生日,堂哥在天涯海角都得赶回来。你阿喻哥哥也在这儿!”

    陆梨用余光瞄了眼江望,心说这个男人真是小气,刚才只字不提林青喻也在的事。

    江望面容平静,伸手脱下西装,才不紧不慢补充:“岑岁航班延误了,赶不回来。我让她别来凑热闹了,你给她打个电话。”

    陆梨眉眼弯弯的,应:“马上!”

    说着,蹦跶着就去厨房找江尧和林青喻了。

    “堂哥!阿喻哥哥!”

    陆梨跑到厨房,一眼就看见了忙活的江尧和林青喻。和江望在厨房自如的模样相比,他们看起来都有些狼狈,江尧为了抓鱼弄得一身湿,林青喻脸上还沾着面粉。

    林青喻瞥了眼欢欣的陆梨,哼道:“没出息。”

    陆梨一点儿也不介意,笑眯眯地凑在他们身前:“阿喻哥哥,你头发怎么越剃越短,再短点就能出家当和尚去了。”

    林青喻挑眉:“不帅?”

    陆梨哼哼:“就这样。”

    江尧翻白眼:“帅个屁。他前段时间和人打赌输了,就是剃的光头,往太阳底下一站都能反光。我最近都不想看见他。”

    林青喻扯了扯唇角,刺他:“还好意思说我,再挂科小心不能毕业。”

    江尧恼怒地用水泼他:“你闭嘴!”

    陆梨托着腮,弯着唇听着他们吵架。

    这样的情景以前只能在她的回忆里,如今都成了真。

    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自己真的回来了。

    “梨梨,去看看蛋糕?”

    江望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静静地注视着陆梨。她正在和林青喻说乐队的事,说到歌能叽叽咕咕聊上好一会儿。

    明明江望的声音是平静、柔和的,陆梨却觉得自己的后颈被人盯住。

    她忙起身,道:“去,我和岁岁打个电话就去。”

    说完,她就小跑着出去了。

    陆梨走后,江望慢条斯理地解开袖口,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晚餐。

    江尧冷哼一声:“江望,你心眼怎么还是那么小?我最近回想,发现你居然从小就这样,那时候你装乖,我居然没发现。”

    林青喻慢悠悠地嘲讽他:“耳聋,眼盲,傻子。”

    江望扫了两人一眼,道:“别在今天吵架。”

    “听见没,光头。”

    “啧,闭嘴。”

    .

    晚餐端上桌,江南蔚捧着蛋糕出来。

    夕阳的最后一点余晖沉入地平线。

    陆梨乖乖地坐在餐桌前,脑袋上还戴了个漂亮的小皇冠,上面的钻石在暗色里熠熠生辉。这是江南蔚送的生日礼物,庆祝他的小公主二十一岁生日。

    “梨梨,许个愿。”

    江南蔚点亮蜡烛,几人在餐桌边坐下,江望坐在陆梨身边。

    眼前的烛火跳动。

    他们安静地看着她,眸光里映着烛光和她。

    和他们的感情,是陆梨原先从没有经历过的。不论是江南蔚、江尧、林青喻,他们在她青春时光中占比很重,而这一切,是因为她遇见了江望。

    对江望来说,陆梨的到来改变了一切。

    于陆梨,也是如此。

    遇见江望,她的人生,重新开始。

    陆梨凑近蜡烛,吹灭它,轻声道:“我没有想许的愿。”

    她的愿望都已实现了。

    桌子下,陆梨握紧了江望的手。

    这顿饭吃了很久,几个人心情都不错,除了江望都喝了点酒。

    陆梨不用再像小时候那样,只能尝一口。她到处碰杯,喝得脸颊红扑扑,最后吓得他们不敢再让她喝,这小丫头看起来兴奋过头了。

    这会儿正在到处要礼物。

    要了江尧的,林青喻的,又朝着江望摊出手,语气还很凶——

    “哥哥,我礼物呢!没有礼物我把你从山上丢下去!”

    陆梨凶巴巴地瞪着江望,一副我说到做到的模样。

    江尧忍笑,这一瞧就是喝醉了。林青喻饶有兴致地拿出手机,开始拍陆梨胡搅蛮缠的小视频。江南蔚直接去了厨房,给那小丫头做醒酒汤。

    江望无奈,发了条短信,又哄了陆梨一会儿,瞧着时间差不多了便起身,牵着陆梨朝外走。陆梨晕乎乎地问:“外面黑漆漆的,有礼物吗?”

    “有。”江望伸手扶住她的腰,“再等等。”

    陆梨闷着脸,瞪大眼睛在山里乱看。

    哪里有礼物?这里只有山,山上连树都没有!

    陆梨皱着眉头,仗着酒意发脾气:“没有!哥哥骗人!”

    江望瞧着隐隐有了亮光的山间,托着她的侧脸,轻声提醒:“别看我,看前面。”

    前面有什么?

    陆梨慢半拍地朝前看去。

    漆黑无声的山间,竟然有一片灯海渐渐升起。

    无数的光亮连在一起,如云朵下坠人间,又往上漂浮。那是数不清的孔明灯连绵成海,像是不夜城悬浮于空中。

    那点点微弱的光,凑在一起,将整片夜空点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