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光看见了,还给了他一个温柔得要死的拥抱。

    杨青的手指是颤抖的,落在他背后,他的头发拂过他脸颊,呼吸在耳边,很急促,胸膛上下起伏着。他是弯下腰来给他一个拥抱。

    哑着声说,“对不起,我来迟了。”

    林好也哑着声回他,“不迟。”

    杨青把他抱得更紧,忽然,林好感到什么从后脖颈滑进衣服里,像水,温热地拖拽着长尾,在他背上烙下痕迹。

    林好在他怀里,反而没有再哭了,抬起手,摸了两下杨青的头发——像杨青从前安慰他那样。

    那二人经过时,拥抱着的两人没给他们旁的眼色。

    却挡不住有人自讨没趣:“李潇,你有没觉得有点反胃?”

    杨青要起身,林好拽住他手腕。

    他神情是冷的,睫毛是湿的,眼是红的,目光向下落到林好脸上,一下顿住了。他面无表情地伸出手,轻轻捏住了林好下巴,“……他还打你了?”

    作恶的人已走远,这两人一人弯着腰,一人蹲在地上。

    “已经不疼了。”

    “你先放手,”杨青语气冷静,“我很快回来。”

    “你现在能不能别走,留下来陪我……逃一节课?”

    杨青闭了闭眼,情绪全压抑在眼底,他深吸一口气,反手握住林好手腕。

    .

    他们回到了操场上。

    “身上还有伤吗?”

    “没了。”

    杨青停下脚步,他低下头来,目光极具压迫性地倾覆下来,他问:“林好,你相信我吗?”

    林好点头。

    杨青:“宋洛峰对你说了什么,他还做了什么?”

    林好迟疑了,他摇摇头。

    “为什么不说?”

    林好顶着脸上的巴掌印说:“他好像是跟我开玩笑。”

    杨青反问:“你觉得他在开玩笑吗?”

    “我不知道。”

    林好以为杨青要发火,指责他的软弱,但他刚低下头,便被托住了下巴,“不要逃避问题,看着我。”

    杨青眼里倒映出他的影子,“林好,你为什么觉得宋洛峰跟你开玩笑?打人能用玩笑来形容吗?”

    “可是他们会觉得我小气,他们说……”林好的声音哽咽了,“他们说我长这么大还没断奶,一点小事情就要告家长,他们不跟我说话,也不让别人跟我讲话,他们……”

    杨青打断他:“不对,林好。从头到尾,你的答案都错了。”

    林好睁着泪眼,“可是我没有说谎。”

    “这就是问题所在,你太乖了,林好。”他叹了声气,“你根本不用回答我这么多,逃避问题是你的自由,不想说的可以不说,不愿意回忆就不回忆,没有人会因为你不坦诚责怪你。”

    他放轻声,“我喜欢你乖,但我更不想你勉强自己。”

    林好呆住了,他想了想后,“那我以后不跟别人说,可以告诉你吗?我只想告诉你一个人。”

    他说“只想告诉你一个人”,像说一句情话。

    杨青说:“好。”

    杨青捧着他下巴,低头来跟他说话,林好心中的委屈泄开了口,不自禁全倾倒向他。

    林好跟杨青说起晦涩的青春期。他性向觉醒后,刻意保持跟男生距离,一次上厕所时被好奇心重的一个男生强留下,四五个人在男厕里脱掉了他的内裤,他们围着他评头论足,上课铃响后离开了。

    林好是哭着回家的,他告诉家长以后,那几个男生挨了处分,他们不服气,联合全班人一起孤立了他。

    当时没有人想做人群中特立独行的善良的那一个,于是林好做了三年班上的透明人。

    “我知道自己胆子很小,像他们说的那样,很软弱,我以前一直想是不是我不够好,他们才不喜欢我。”林好正要说但是,他后来明白过来——

    “他们欺负林好不是因为林好不好,是他们本身低俗。”

    正是杨青话中的意思,杨青另外添上一句:“而且你很好,我……”

    杨青意识到险些将真话脱口而出,他想遮掩过去时,林好期待地望着他,他是紧张又那般迫切地渴望听见他要说的话。

    上一次还能借口是协议,这次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杨青忽然发现,他现在连拒绝林好也做不到了。难以置信,他也会有这么不忍心的时刻。

    算了,那就告诉他。

    “你很好,我很喜欢你。”杨青笑了一下,这次说的是:“不是因为协议,只是因为喜欢你。”

    第18章

    “回神。”

    杨青掐一把林好的脸,他呆滞的眼神才飘回来。

    “你喜欢我?”林好轻飘飘地问。

    “嗯。”

    “不是因为别的?”

    “与其他无关。”

    “没有骗我。”

    “没有。”

    “……我还是觉得你在骗我,”林好说,“你昨天才拒绝了我,今天就说喜欢我。你是不是可怜我没人喜欢,才这样说?”

    杨青说:“我看起来像滥好人?”

    林好摇头,迟疑后,又点头。

    杨青:“像?”

    林好说:“你对我很好。”他是用很真诚的语气说着轻易就教人心软的话。

    杨青笑了下,意味不明地说:“我从来不是滥发好心的人,只有——”他住了口,自己耳根先发烫,他这双唇,难听话说得多,悦耳的少之又少。

    杨青又说:“我昨天说了谎,但今天没有。”

    林好果然问:“你昨天为什么要骗我?”

    杨青反问他:“林好,你有没有想过以后?”

    “以后?”他呆呆的。

    “对,以后。你喜欢我,我喜欢你,以后呢?”

    “以后就在一起啊。”

    “再以后呢?”

    林好不说话,以后是好遥远的概念,喜欢这样简单的一件事,给“以后”一浇,只留下湿漉漉的两颗心,又能贴紧多久?

    杨青说:“这就是我昨天说谎的原因。”

    都搬出现实这样沉重的东西,他又能拿什么回击?伤心同时上涌,没开始就预订结束,他对他们的感情就这样没信心。

    却在这时被捉住了手指,杨青的手顺着他掌心上爬,一路都痒,直至贴紧。

    “但这是昨天。我从前一直思虑太重,想的比想要的多很多,我习惯了被压抑,渐渐地也以为自己喜欢上这种感受。压抑欲望从无奈变成享受,我开始享受对自我的压抑,这让我觉得自己是一个理性人,而不是受欲望驱使的生物。”

    剖析自我是克服羞耻感的过程,杨青停下思索措辞。

    微风和杨青的举动把他的伤心吹远。林好摇摇他们的手。

    “刚才上课铃一响,我就离开座位,老师在身后叫住我,全班都在看我,我最烦搏取关注的事情,厌恶被围观和议论,我很吃惊自己连犹豫都没有,就决定去找你,从意识到这一刻开始,我就知道,我已经不想去管什么以后……”

    或许从他把林好推在布告栏上,对他提出恶劣的交易,却被照单全收开始——当时林好被抵在玻璃上,他那样狼狈是由他造成,林好却伸出空余的那只手,安慰他这个罪魁祸首,先摸的他头发,才答应他——从那时开始,他的理智就迸开了第一道裂缝。

    杨青的声音湮灭在一个踮着脚的吻里,林好闭着眼,颤巍巍来献吻,他柔软的唇极尽温柔和喜爱,热情得全涌向他,毫无保留得让人心也跟着一颤。

    杨青难得的失语了,他不知所措,他话没说完,但一旦开口,林好的舌就渗入他唇间,念出一个词也困难,何况是一段句子。

    况且他的吻很快就唤醒他,他反客为主地,两手都放上了林好的腰,衣物隔绝了柔软得让人心生留恋的手感。

    初开荤的少年人哪经得想象,杨青的舌侵入林好口腔,与他进行一个湿吻。林好别开脸,嘴唇抵着杨青面颊,笑起来,“可是这里不行啊。”

    “哪里?”

    “这里。”林好目光绕四周一遍。

    他指的是操场。

    “哦,是这里吗?”杨青捉住他手,带着他手向下,林好的手指触到一个硬物,指腹的潮湿气,把他整个人都蒸腾得火热,杨青说:“你确定是这里不行吗,是不是冤枉它了?”

    他下定结论,“该罚。”

    “等、等等!”

    两个人站在操场的树荫下,茂密的枝干垂落,从远处看,几乎遮住他们上身,杨青倚在树上,扣住林好肩膀,带他靠在他身上,挡住他们二人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