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小二吧?”那位好心的老人家坐在马扎上眯着眼睛看了祁迩煜,好一会儿才恍然大悟道,“我说怎么这么眼熟呢!大了就跟老大一个模子嘛,这么长时间没见,都这么高了,你今天是回来看你爹的?”

    “是啊,大……爷。”太长时间没回来,祁迩煜不大记得该叫面前这位眼熟的老邻居叫什么了,只隐约记得好像是叫大爷,看对方没反对的样子,应该是叫对了,“大爷,你知道我爸在哪里打牌吗?”

    “知道知道,他在东头老田家,那边每天都有人去打扑克赌钱。”大爷笑眯眯的用拐棍指了指方向,看了眼后面的海麟,道,“这是你同学吧?可不能让人家在这边等,这样,我让我小孙子去给你叫去,你等等啊。腾腾!腾腾啊?!娶你田叔家趟,叫你祁二爷爷去,就说你二叔回来了啊?!”

    “哦,我知道了,爷爷。”

    从旁边大门里跑出一个虎头虎脑八九岁的小男孩出来,应了声,看看祁迩煜两人,一扭身跑了。

    “大爷,谢谢你啊!”祁迩煜笑着对他点了点头,道,“您小孙子都这么大了啊?!我记得我当年走的时候,他才这么一点儿吧!”

    “是啊是啊,那小子可淘人了,跟他爸一个样儿,不过小子嘛,小的时候折腾大了反而本事……”

    “是吧,小孩子就该这样,这时候不闹什么时候闹?长大了他还不想闹了呢……”祁迩煜边应和着大爷的话,一边示意海麟到树荫下来,别晒着。

    两人等了没一会儿,祁父就小跑着从胡同口里回来了,远远就扯着嗓子喊。

    “小二?是小二吧?小二你可回来了!这么长时间不见,爸都想死你了……”祁父一边说一边去抓祁迩煜的手,拉着他上下打量了几眼,然后笑呵呵的对旁边的大爷说,“大哥啊,这是我家的小二,当兵的那个,可有出息了!这次回来看我呢!”

    “哦哦,知道知道,我说他叔啊,小儿回来了,你可不能再犯浑浪费钱了……”

    “哎,我儿子有本事了,还能不知道孝敬老子?!大哥你就别操心了!”祁父明显不耐烦的摆摆手,边说边把祁迩煜往屋里领去,“快进屋快进屋,小二,外面热,爸给你倒水喝去啊……”

    海麟无奈,只得笑着跟邻居大爷道了声谢,随后也跟了进去。

    “……你妈竟然狠心让我们这么长时间没见,小二,爸知道你一定会想爸的,你小时候最喜欢让我抱着你了……”

    “……你哥淘气,你小时候可听话了,每次都想着我,一定会乖乖的在门口等我上班回来……”

    “……你们俩的名字都是爸给起的,你忘记我跟你说的了吗?你哥是老大,所以是一,你是老二,所以就是二,祁亦辉,祁迩煜,多好的名字……”

    “……”海麟抬头望着天花板,努力抿着嘴角忍住笑。

    “爸,我就是回来看你,很快就要回京都了。”祁迩煜忍不住打断祁父的话,看看房子里乱七八糟的摆设,皱眉道,“我看你还有钱去打牌,想必日子也不是多难过;还有你一个人住,也收拾这点儿,这屋都快进不来人了;这是我给你带的东西,就一些吃的,还有一点钱,你拿着吧……”

    “哎哎,小二啊,爸就知道你孝顺……”祁父还没等祁迩煜说完,就结果东西翻找起来,“是银行卡啊……也行也行,密码是多少来着?里面有多少钱啊?小二你不知道,爸是真没钱了,那个什么飞虎帮也忒不是东西了,当初你哥去给那个姓蒋的顶罪,本来说好了每月给我两千块来着,结果年初竟然没人来送了?!害我没钱赌……没钱过年。幸好你这次当兵回来,否则你爸还不得饿死啊?!”

    “小二啊,你这次回来还回去吗?当兵不是两年就退役了吗?不行你就再回去吧,听说当兵还有钱拿,上大学哪里能挣着钱啊……”

    “叔!”海麟忍无可忍的打断祁父的话,皱眉不客气的道,“叔叔,这里面的钱够你花一阵子了,如果你节省着点,别去喝酒赌钱,这些你用个两三年没问题;小煜确实没有退役,但他以后拿的钱可能大部分都是用命挣回来的,你要是真心疼他的话,那你就别让他操太多心,安安稳稳过你的日子,行吗?还有,我们很快就要走了,抱歉,赶车!”

    说完,海麟一把拉过祁迩煜就快步往外走。

    “哎?哎哎,小二啊,你可得多回来几趟啊!爸,爸就指着你孝顺我了啊……”

    “你刚刚干嘛不说话?”海麟坐在自行车后座上,想起刚刚祁父的样子,心情犹自不好,他真的没见过哪个父亲像他这样的。

    “没什么好说的,我都习惯了,只不过以前他这套是对着我哥说的罢了。”

    祁迩煜的声音听起来麻木而不带任何感情,却让海麟仍不住难受。

    “没事,以后还有你妈和……我呢,别难过……”海麟放在祁迩煜肩上的手慢慢施加压力,试着给予他安慰。

    “嗯,我知道,我妈已经有了自己的生活了,所以,我只剩下你了。”祁迩煜的声音随着风传到海麟的耳朵里,显得暗淡而低沉,“跟我爸一比,果然还是你最好,麟麟,一定不要离开我,我不想失去你之后,再去独自面对我爸……”

    “……”虽然那有点心疼,但……海麟面无表情的扭过头去,心里忍不住吐槽。

    尼玛!你这是在老子身上寻找父爱呢吧?!

    第50章 返京

    回京都之前,海麟又去了小舅家一趟,前几天表哥骑车摔断了腿,过了年他又要结婚了,小舅就这么一个儿子,这一出事把小舅愁得头发都白了一半,到处借钱。

    表哥在市医院做的手术,只是大姨家姐姐顶多帮着早点上手术台,钱却少不了多少,海麟去的时候,小舅正为这个着急。

    “麟麟啊,家里也没什么热水,我就不给你倒茶了。”小舅坐在沙发椅上边抽烟,边勉强笑着对海麟说,“昨天刚回来,想借几个钱,很快就回去了,我也没心思烧水做饭吃,都是买个馒头将就着吃。”

    “没事,小舅,我就听我娘说你回来了,过来看看。”

    其实刚回家那几天海麟来过,那个时候小舅还是乐呵呵地招待他,如今却完全是两种状态,满脸愁容,看起来也没睡好;屋里乱糟糟的,桌子上也都是装馒头的方便袋。

    “我哥怎么样了?我昨天才知道这事儿,今天本来想去医院看看的,我娘说你回来了,我就先过来了,小舅,还缺多少钱?”

    “唉!缺不少,我正打算跟海麒借几千,下午你小姨也送点来,还得凑。”小舅抹了一把脸,低头抽烟。

    “小舅,我也帮不了你太多,过几天我也要回去了,这钱你先拿着。”海麟拿出一个信封放在炕上,说,“小舅,我哥会没事的,你也别着急,先用着钱把费用交了,钱不多,你别发在心上,我也不急用……”

    “别,麟麟,小舅知道你现在还要考研呢,哪有钱给我,快收回去吧。”小舅皱眉对他摆摆手,在他心里,上学还要花钱呢,哪有钱往外拿的道理。

    “这些钱对我真的不算多,小舅,我现在能挣钱了,你别多想,收着就行了。”海麟对他笑笑,“舅,你也顾着点自己,别光吃那点东西,好歹自己烧点水,做饭吃,我哥还在那儿等着呢,你可别先累倒了。”

    最终小舅看他坚持的样子,以为钱不多,也没多说,再说他现在确实缺钱,能补上一点是一点。

    海麟也不懂怎么劝人,干巴巴的说了几句,看小舅依然不变的样子,只好沉默。

    坐了没一会儿,海麟就要回去了,他们下午的票,祁迩煜还一个人在家里收拾东西呢。

    坐上车之前,海麟又去了市医院一趟,跟小妗子和表哥聊了聊,走的时候,路过收费窗口,又停下了。

    海麟出了医院没多久,小舅就到了,他急匆匆的进了病房。

    “钱够了钱够了,峰他娘,我这就去交钱啊。”小舅满头大汗的对小妗子喊了一句,转身就出去了。

    “交了?”小舅愣了一下,急忙凑过去又问,“我这是刚凑的钱,还没交啊,姑娘你给查查,是不是弄错了?”

    “没弄错,就刚给交的,说的你儿子的名字,直接刷的卡,姓海的一个小伙子,要不然你打电话问问。”

    “哦,哦哦,我这就打电话问问。”小舅说着就拿出电话,“姐,是我,哦,没事没事,峰那钱已经交了,我还要问问麟麟呢,这次多亏了他,哎,麟麟在家吗?走了?怎么走了呢?今天走的……哦哦,行了,我知道了,那我挂了啊,没事,动了手术就好了……好……”

    “交上钱了吗?”小妗子担心的看向进屋的小舅,“是不是不够啊?峰他媳妇回家拿去了,说给再凑一点……”

    “够了够了,麟麟……今天是不是来过?”小舅走到床边坐下。

    “是啊,拿了些东西来看看就走了,怎么了?”小妗子疑惑的问。

    “哎,这次多亏了麟麟,他走之前把费用都给交上了,也没说声。”小舅又是感动又是想笑,“这小子有出息了,你不知道,他来之前就给我送去一万块钱,还有一张卡,卡里估计也不少,还跟我说钱不多,这就帮了大忙了!等峰好了,这多的钱可得给他送回去,咱不能要那么多,我怕那孩子手里也没多少钱了……”

    到京都之前,海麟本来不打算告诉彦宇枫的,但想了想,又觉得他已经那么说了,不说一声又不太好,便发了个短信过去,想着他看不到就算了。

    到站的时候,祁迩煜主动两手拎一大堆东西,海麟要帮忙他还不让,海麟只好耸耸肩放弃了。

    “海麟!”

    一辆黑色汽车慢慢开到两人身边,车窗里是戴着墨镜的彦宇枫。

    “你真的来了?”海麟惊讶,“我还以为你没回短信会很忙呢,没想到你会来。”

    “呵呵,答应了你的事怎么会食言呢。”彦宇枫勾起嘴角笑着看向海麟,道,“上车吧,你怎么拿这么少的东西?”

    “哦,我拿的东西可不少。”海麟笑着转身,拉过一旁臭着脸的祁迩煜,“这是我朋友,我们一起回家,这些东西都是,小煜,这是罗峰。”

    “你好,你可以叫我罗峰,东西放在后面就行了,我已经打开了。”彦宇枫友好的对着祁迩煜笑了笑,看对方对自己没反应稍稍惊讶了一下。

    “罗峰……你好,我是祁迩煜。”祁迩煜嘴角一斜,打量了下彦宇枫,随即眯起眼,道,“我知道你了,我去放东西。”

    彦宇枫奇怪的皱起眉,他已经忘记了当初那个电话,自然不会想到这就是忽悠自己的那个人。

    “上车吧,我不太方便下去。”彦宇枫看了看周围的人群,朝海麟笑着示意。

    “没事,我们自己来就行。”

    海麟帮着祁迩煜将东西放在后车厢,然后上车。

    “海麟,到前面来吧,我们可以聊聊。”彦宇枫笑着从墨镜上瞅了一眼海麟。

    “好……”

    海麟刚要放下后车门转身,却被后面的祁迩煜一把推了进去,‘砰’的一声关上了车门。

    祁迩煜:“脚滑了。”

    “……”

    “……”

    “海麟,你们现在直接回学校吗?”彦宇枫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笑着问海麟,“你们学校恐怕没什么人。”

    “不,我们去另一个地方。”海麟报了个地址,笑道,“我让徐哥给我找了个房子,我打算这学期出来住,不在学校里了。”

    “这样,那我有空方便过去蹭饭吃吗?”彦宇枫调侃的笑道,“我可是听说你的手艺不错的。”

    “当然随时欢迎。”海麟笑,“我只是会做一些家常菜,多好还算不上。”

    “干嘛这么谦虚,我连煎个蛋都会煎糊了。”彦宇枫摇头,故作无奈的笑道,“记得我吗以前还说我以后会找不到老婆,现在的好男人都是你这样‘上得厅堂入得厨房’的了,唉!”

    “呵!哪有那么夸张,你这样的才貌要是还找不到老婆的话,那让别人情何以堪?!”

    “你这是说我长的还算入得了你的眼?”

    “自然,你可比我强多了。”

    “哈哈!得你一句夸,我可是心下甚慰啊!”彦宇枫戏谑道,“听徐董和向导说,你可是连他们都赞不绝口的。”

    “那是他们说的太过了。”海麟摇头笑道,“我不过就是写几本书赚钱,哪有他们说的那么夸张。”

    “你那几本书我都看过,写的真的很好。”彦宇枫一边将方向盘一转,上了另一条路,一边对海麟说道,“海麟,你那本新书,就是向导正拍的那本,进度已经到中间了,你这次回来这么早,可以去剧组看看。”

    “是嘛?”海麟想了想,点头道,“好,我顺便去看看向大哥,好久没见他了。”

    “向导可是真红了,以前那些看不起他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如今他们想在向导电影里找个角色都得到处找人,好在向导脾气虽然不好,但是真正惜才的人。”

    “向大哥人不错,只是容易得罪人……”

    两个人胡乱聊也聊得很投机,当然,如果忽略一边不时放冷气的祁迩煜的话。

    徐然给找的房子果然离京大不远,来之前海麟已经给他打过电话了,他们到的时候徐然正等在楼下。

    “小麟,这房子是两室一厅一厨一卫,一间做卧室,另一件可以做书房,都装修不错,卧室床很大,你们两个住完全睡的开。”徐然边给两个人介绍房子,边意味不明的看了祁迩煜一眼,“房子不大,但装修的很好,好在租房的人是我朋友牵的线,所以倒是不贵,主要是我觉得你到时候可能会在这边买房子,而且过几天你一个人住,房子太大了也显得空旷。”

    “一间卧室……”海麟皱了皱眉,抿唇看了看祁迩煜,随即点头道,“也可以,麻烦你了徐哥,房子不错,房租没关系,这件事真的很谢谢你。”

    “没事没事,我就帮了个小忙,你快跟小煜把东西收拾收拾进来吧,这些家具都可以直接用。”徐然点点头,随即看了看表,道,“你看你今天回来也不提前跟我说声,好歹我还能给你接个风,现在还约了人,得先走了。”

    “好的,那你去忙吧,徐哥,以后有时间我请大家吃个饭。”海麟笑着目送徐然跟众人打了个招呼就急匆匆的下了楼,随即转头又对一边的彦宇枫道,“罗峰,你如果有事也先回去吧。今天也谢谢你来接我们了。”

    “唔,不用跟我客气。”彦宇枫笑着摇头道,“不过我倒是真的还有工作要赶,就先走了,你记得过几天到向导剧组去看看啊。”

    “好,我知道了,你去吧。”

    “干嘛这么看着我?”海麟一转身对上祁迩煜满是怨念的眼神,眼角抽了下。

    “何鹏说得对……”

    “嗯?你说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