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鸿星,我要去救鸿星!”邵洋脑子里,第一个闪过的就是这个念头,他猛地就要起身,却因剧痛狠狠地皱了下眉头,脸上的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

    天赐哭笑不得,把邵洋按了回去,对他说:“放心吧,鸿星现在很安全。”

    邵洋怔怔地看着天赐,好半天才回想起来,喃喃自语道,“哦,对,我救了鸿星,是我救了鸿星......”

    天赐内心沉重:“对,你救了他。”

    记忆一点一点儿地变得清晰,最关键的那一环,邵洋终于想起来了。

    邵洋瞳孔不断扩大,终于伸手,向着自己小腹探去。

    天赐轻轻地握住了邵洋的手,柔声问道:“渴了吗?要不要喝一点儿热水?”

    邵洋慢慢转头看向天赐,脸上的表情堪称古怪,就像是被人换了魂魄一般。

    “天赐,你告诉我,我和鸿星的孩子,是不是......没了?”

    天赐:“你现在病还没有好,不要想太......”

    “你告诉我,我的孩子还在不在?!”邵洋突然抓住天赐的衣领,表情狰狞,用尽全身力气喝道。

    “我......”,天赐心里一阵酸疼,痛到几乎无法呼吸。

    邵洋终于明白了过来,他放开了天赐,颓然地跌坐回去,一滴泪无声无息地在邵洋眼角滑下。

    “我的孩子......没了......”

    那一晚,整整一夜,邵洋背对天赐,黑暗中,用力咬着自己胳膊,肩膀不住耸动,拼命克制着低声呜咽,像是在咳,又像是在喘。

    天赐就坐在邵洋身旁的椅子上,静静地陪着他,一夜没合眼。

    ·

    张鸿星前脚把夏小杰送进医院,后脚就因为长时间淋雨,加上惊惧交加,发起了严重高烧。

    夏小杰没多大事情,倒是鸿星昏迷了过去,住进了医院。

    不幸中的万幸,夏小杰受了重伤,但没有骨折,经过医生包扎后,很快就可以下地了。

    夏小杰守在鸿星病床前,心急如焚。

    他万万没想到,鸿星的身体素质竟然这么差,现在简直要自责死了。

    那群黑衣人是在找自己的事情,结果,到最后,居然连累了无辜的鸿星。

    他还那么小,那么脆弱......

    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少年,夏小杰疲惫地把头埋在了双手间。

    偏偏医院病房间的隔音情况不好,隔壁病房,还传来了男人的呜咽声。

    唉......真吵。夏小杰在心里默默骂了句。

    “咚——”得一声,病房门被大力甩开了,紧接着,一个浑身湿透的壮汉就冲了进来,“我儿子呢?我宝贝儿子呢?!”

    旁边的小护士一脸无奈地劝道:“先生,您这样,会吵到病人休息的。”

    夏小杰紧张地站了起来,张龙桀压根不理那小护士,看准了病床上的天赐,就冲了过去。

    “宝贝儿!宝贝儿!”张龙桀急红了脸,趴着病床沿小声呼唤。

    “先生,病人高烧不退,正在降温,现在怕还不能醒来。”

    张龙桀猛地起身走向小护士,小护士被高大的身影笼罩,瞬间紧张坏了。

    张龙桀拼命压低声音,然而脸上的表情却依旧无比狰狞:“那我儿子,要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明明明明天天早上,嘤嘤嘤嘤该就醒了......”小护士说完这句,跑出病房后,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

    张龙桀转过头去,如鹰般狭长的眼眸落在夏小杰身上时,夏小杰不由得呼吸一凛——

    “叔、叔叔您好。”夏小杰紧张道。

    “你,你是谁?”张龙桀眼神里满是不屑一顾。

    “我叫......”

    “谁问你名字了!”张龙桀突然吼道,“我在问我儿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夏小杰捂着自己心脏,只觉得自己耳朵都要被震聋了。

    夏小杰把今晚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张龙桀。

    张龙桀听完,眉头紧锁,微微倾身向前,拼命压住心中的怒气,低声问道:“你跟我儿子,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声音不大,话语间却是满满的压迫力,夏小杰的心脏突然砰砰跳了起来:

    “叔叔,我想您误会了,我跟鸿星,真的不是那种关系,我只是,把他当我的弟弟看待。”

    张龙桀冷哼一声,“误会?”

    随着张龙桀一步步逼近,夏小杰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后背却撞在了墙上——无路可退了。

    张龙桀一只大手捏在了夏小杰肩膀上,暗暗用力,夏小杰便觉得自己骨头都要断了。

    “你最好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否则,要是鸿星跟你说得有半点儿不同,你会死得很难看。”

    夏小杰心里直打鼓,他深知,张龙桀这话,恐怕不是说着玩玩的。

    “好了,你可以滚了。”

    夏小杰如释重负,刚走到门口去,却又被张龙桀叫住了:“等等——”

    夏小杰刚落回肚子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

    “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张龙桀摩挲着下巴,低声问道。

    刚刚光顾着生气了,夏小杰要走的时候,张龙桀才发现哪儿不对劲。

    夏小杰这张脸,看起来,实在是,太......

    太熟悉了。

    实在是像极了多年前的一位故人,

    可给他的感觉,又好像是在看那个小鬼,肖天赐。

    “叔、叔叔,”夏小杰干咳了两声,提醒道,“寒假,正月十五元宵节,鸿星落水那次,我见过您一次。”

    “哦——”张龙桀点了点头,怪不得。

    他心中那点儿疑虑,这才消失了。

    “以后,别让我再看到你,缠着我家鸿星。”夏小杰临走前,张龙桀又撂下了这句话。

    鸿星......夏小杰最后又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的少年,哥哥对不起你,以后,可能没有办法再陪你玩了。

    夏小杰走后,张龙桀关上门,疲惫地坐在鸿星的床头。

    他一张满是老茧的大手,慢慢抚摸过鸿星白皙软嫩的皮肤,在心里叹着气。

    唉,宝贝儿,你怎么就不能,让爹少操点儿心呢?

    你的体格,要是能有我的一半,那也算好了。

    你哥哥走得早,咱们老张家,就只剩你这么一根独苗儿了。

    爹真是把你放在心尖儿上,生怕你出了半点儿差错。

    要是你也走了......

    张龙桀大手拄着额头,实在不敢再想下去了。

    张龙桀看着鸿星沉静的睡颜,陷入了沉思。

    看来,必须得采取点儿特别措施了。

    ·

    漫漫长夜终于过去,夜尽天明,黎明熹微的晨光笼罩在城市上空,树枝滴着未落尽的雨水,空气清新,时不时传来一声鸟叫。

    天赐趴在邵洋床头,困得睡着了。

    “天赐?”邵洋试探着,小声叫了叫。

    看着剩下的半杯混了安眠药的水,邵洋小心翼翼地起身,下床。

    他哭了整整一夜,现下眼睛又红又肿,小腹一阵阵钻心的疼,心里更是压抑地喘不过气来。

    想了整整一夜,他想明白了。

    他所爱的人,却伤他至深,他苦苦挽留的那点儿希望,到最后,却也没留住。

    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邵洋住的是高级病房,他扶着墙,一步一步,终于苦挨到了浴室,打开了浴缸的水龙头。

    自杀的想法,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冒出来了。

    从鸿星生日过后,他每一天都活得无比压抑。

    他作为一个男人的尊严被蹂-躏,生怕别人知道了他的秘密,觉得别人看向他的目光,都充满了仇视和抵触。

    长期整夜整夜的失眠,让他很难高兴起来。

    他一直在人前强装坚强,带着微笑的面具,让仅有的几个关心他的人,以为他过得好。

    爸爸和哥哥都很忙的,自己从小就是家族的废物,不能给他们添麻烦。

    邵洋读书不多,年纪也小,否则,他大概就会知道什么叫做抑郁症,也会早一点儿,寻求医疗帮助了。

    而现在,一切看起来,大概都晚了。

    寒光闪过,邵洋的手腕缓缓垂落,从胸膛喷涌而出的殷红血液,瞬间染红了浴缸的水。

    鸿星,对不起。

    人生那么长,我真的好想多陪陪你。

    可是,我做不到了呢。

    ·

    医生几乎是从手术室里冲出来的,大喊道:“家属,邵洋家属是谁?”

    邵慕一步上前,猛地拉住了医生的手,“我是,我是他亲哥哥,医生,我弟弟、我弟弟他现在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