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入硝子抹眼泪,走到吸烟区,把烟夹在指尖。

    夏油杰也逃一样地走过去,从口袋里拿出打火机给她点火。

    家入硝子看着不远处的五条悟,声音还在抖:“那家伙真忘了?”

    “不然呢。”夏油杰把打火机丢给家入硝子,“我倒是希望他没忘,椿这么疼他,说不定他掉几滴眼泪,椿就会再降临一次。”

    “……”家入硝子低头,“她有遗言吗?”

    “嗯,到了那种时候还在为别人许愿,所以和没有也没什么两样。”

    “到底是……”

    家入硝子拿着烟的手颤了颤,声音哽咽:“什么品种的笨蛋啊。”

    [黑色豹子和两只小猫]

    接到电话的时候,我正在给那两个小崽子做早餐。

    因为过段时间要出去旅游,大小姐索性把那个粉毛小子扔在了我这里。

    “甚尔,要好好照顾悠仁哟!”

    我下意识皱起眉,照顾孩子?在开玩笑吗。

    她踮起脚摸了摸我的眉心:“我知道甚尔会做好的!”

    她总是这样。

    从第一次见就是这样,抱着不知道从何而来的信心,对我说:“甚尔最好啦。”

    “甚尔不是垃圾,是我的宝贝。”

    “甚尔超厉害。”

    “如果是甚尔的话就可以做到。”

    第一次被扔掉的时候,老实说并没有多大的惊讶,我和垃圾没什么两样,垃圾就应该被扔掉。

    只是没有人会把垃圾捡起来——第二次。

    她右手上的那一条手链,廉价的假货,不符合她身份的价格,这些年,小少爷一定想方设法地想哄她摘下去吧。

    她还戴着,从看见手链的那一刻开始,我知道我永远不会被扔掉了。

    “以后你哪里也不准去,就在家好好给我带孩子,听见没!”

    于是我喧嚣的世界平静下来,说来惭愧,即使我是年长者,即使我可以一只手碾碎她,即使我的心肠比她硬上许多。

    但是我总觉得我是一株野草,名为椿的大树把我纳入她的怀抱,环抱着我,佑我生长。

    我的大小姐已经长大了,因为备受宠爱,不可避免地娇纵了许多,但她的心还是和从前一样柔软。

    她注视我的儿子,那种眼神我并不陌生——充满怜惜、珍视、宠爱,和欣赏。

    每到这个时候,我就会想起从前的自己,那时候的我和小惠一样,有些自卑、躲闪、不知如何应对,又难以抑制地感到喜悦。

    像是偷窃了属于别人的礼物那样,小惠低着头,小小的手却下意识扯紧了她的袖子。

    我跟在她的身边,却因为不够可怜,已经失去了被她这样注视的机会。

    我的儿子比我好得多,也许是没有在禅院家长大的缘故,他并不明白抱着他的整天撒娇的人在别人眼里或许是天上的月亮,因此也没有因为地位的巨大悬殊而感到畏手畏脚。

    他很快就适应了过来,璀璨的碧色眼睛里满是被宠爱过后的自信,无论做什么都比我好得多。

    比我会哄她开心,会吸引她的目光,博取她的关爱,最让我感到惊讶的是,小惠做这些的时候,甚至是无意识的。

    于是不可避免的,他闯进了属于别人的领地,六眼神子不在乎我、也不在乎任何人,但是唯独对惠,他抱着十足的敌意。

    即使惠才三岁。

    神子不在乎友情、亲情、或者爱情,又或者说,在所有的类别里面,他都要是大小姐的第一。

    我就像是一个局外人,偶尔被她看上两眼,就像干旱的土地突然降下了雨,只是几个目光就足够了,我可以回味很久。

    在这个满地垃圾的世界,大小姐弯着腰,一点一点把垃圾捧起来,纳入她的怀抱,然后再继续往前走。

    她的脊背开始被重量压弯,开始不堪重负、开始摇摇欲坠。

    我不知道我能做些什么,也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只能跟在她的身后,听她的安排,做一些无用的事。

    总有一天我的大小姐会碎掉的,照耀着这个世界的太阳,总有一天会被我们这群老鼠扯下来,我以为大小姐会认清楚世界的本质,然后把她的光芒收起来,蜷缩起来,只照耀她自己。

    但是大小姐……

    她燃烧了自己,烈阳的灰烬化作灿光,照亮了这个世界,也灼烧着我的心。

    锅里的油溅到我的身上,我低头,看着那两个焦黑的蛋。

    我的大小姐,她将自己点燃的那一刻,到底有多痛?

    我把手指探进热油里面,对于天与咒缚而言,这一点灼伤根本算不得什么。

    “甚尔。”

    小惠踩在椅子上把火关掉:“你为什么在哭?”

    [葬礼·弟弟和空棺材]

    椿的家人是连夜赶来的,禅院直毘人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几十岁,过来以后,看着她的棺木,久久不言,然后走到夜蛾的老师的身边,向他询问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