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来啦!”

    “什么,郡主又来了?”

    “快走,快躲起来!”

    “你们等等我啊!”

    “……”

    “……”

    院子里藏盆景地藏盆景,扔簸箕地扔簸箕,修剪花草的修剪了一半儿丢掉剪刀连滚带爬的躲了起来。这是王爷特准的,只要郡主上门,所有人都躲起来,留下王爷善后便可。王爷从昨夜昏迷的到现在没醒,谁都不想和这个小霸王当面撞上。

    “人呢!”站在大门口处向府内吆喝的少女长着一张婴儿肥的小脸,红唇不点而粉。鬓角两边的长发各编了六条细小的麻花辫将其余的头发拢在脑后。光洁宝满的额头上从发间挂出一粒赤色宝石。身穿翠绿色束腰纱裙,腰间别着一只坠着绿色渐变流苏的白玉长笛。纱裙长及小腿,金线滚边儿的白色短靴边缘有几滴未干的泥点。

    没人回话,少女中气十足的又吼了一声。

    金嬷嬷疾奔而来,别人不出来行,她不出来不行啊。不想办法把这个小祖宗稳住,王府都能给她翻个底朝天。

    “二哥怎么样了?”

    “回郡主的话,我们王爷的病情已经稳定住了,尚在昏睡。”

    少女松了一口气又问:“这次是什么问题?”

    “司马太医说是旧疾复发。”

    “旧疾复发?好好的怎么会旧疾复发?”金嬷嬷也没有细问太医是为何,想来是新婚之夜操……劳了?郡主是孩子,她更不好把想法直接说出来了。

    “近日天气渐凉,王爷身子本就弱,昨天大婚休息的也比较晚,大概是累着了。”

    少女不能完全听懂,只觉这话古里古怪的。成婚而已,都是下人在布置,新郎新娘就是参与一下怎么会累?

    面对一脸天真的郡主金嬷嬷干笑两声,试图岔开话题。

    “好在王爷是没什么大事,不然可苦了千里迢迢嫁来的公主了。”

    “公主?”这可戳到少女的心窝了。

    “我那位表嫂呢?”

    金嬷嬷听着就觉得郡主要把“表嫂”俩字儿咬碎了。

    “王妃还在‘揽星阁’休息呢,昨夜一直到王爷脱险王妃才……哎,郡主,郡主……”

    金嬷嬷话还没说完,少女一阵风似的刮进揽星阁。

    少女将揽星阁的大门踢的哐哐响。唐暮咕哝着翻个身,这院子外头守门的人去哪了,一大早谁在外面大呼小叫的?

    门栓摇摇欲坠。

    唐暮猛地拉开门让到门边,门外适时抬脚的少女一个劈叉摔进门里。唐暮的瞌睡虫被惊走大半。

    干啥玩意儿呢,一大早的表演杂技呢这是?

    少女差点屁股开花,从地上爬起来。小姑娘刚到唐暮胸口的位置,倔强地踮起脚尖,圆溜溜的大眼睛瞪得像铜铃。

    “你就是那个‘兆安公主’?”

    “嗯……”唐暮含糊道,“你谁呀?”

    “我是澹台灵卉!”

    唐暮揉揉头发:“澹台灵卉是谁啊?”

    “我是毓秀郡主,毓秀郡主明白吗!”

    澹台灵卉潜意识觉得郡主比公主低一等。刚开始时不自觉报上的是名讳,心想应该不会有人不知道自己这个郡主的。没想到这个兆安公主,还真说不认识自己,不晓得是不是有心的。

    唐暮歪着脑袋想了想,似乎有点印象。好像是皇帝夏侯玉的妹妹和妹夫的女儿。梵璃国建国澹台夫妇功不可没,双双牺牲于战场之上。留一幼女,想必就是这个小丫头了。

    这小脸稚嫩的,最多也就十三四岁吧,可这气势汹汹的架势,倒颇有些唬人。抬眼看院子里静得仿佛从没人来过的王府上下,唇畔勾起一抹浅笑。

    “你笑什么!”

    “你们这儿禁止人笑吗?”

    “我说不可以笑就不可以笑。”

    “为什么?”

    澹台灵卉愣住,不准笑就是不准笑,要什么理由。她平时就是这样的,让大家笑不好笑也得笑,不让笑好笑也不准笑。

    澹台灵卉怒:“你声音这么粗,跟个男人一样,笑得难听死了。”

    唐暮笑得更开心了。

    澹台灵卉跳脚,要是别人说她声音难听,她一定打得他连家门都找不到。

    “别笑了,让你别笑了,吵死了!”

    唐暮捂着肚子指着揽星阁的院门:“门在那里,难听你还不赶紧走,这可是我的院子。”

    “你……你……”她可是郡主,还从没有人这么跟她说话过。可是话刚要出口想起对方是公主,话便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澹台灵卉灵机一动。

    “你是我二哥的新婚妻子,他到现在还昏迷未醒,你怎能睡得如此安逸?”

    “我守着他不睡他能醒的更快?”

    显然不能。

    澹台灵卉结巴道:“你这人怎么这样?好歹,好歹你也该尽一个妻子的义务……”

    唐暮打个哈欠,这义务谁爱尽谁尽去,他可管不着。

    金嬷嬷上气不接下气地追过来,匆忙给唐暮行礼。

    “小郡主在王府来去自如惯了,扰了王妃清梦,还请王妃不要见怪。”

    “王妃”摆手,示意她们先退出去,他还想睡个回笼觉。

    “二弟新婚,怎么日上三竿了都还没起去宫里给父皇请安啊!是不是新娘子……”语调里带着几分戏谑。

    唐暮皱眉,皇帝都知道夏侯君安昨夜病发,身为太子自己亲弟病了能不知道?

    澹台灵卉伸手去推唐暮:“衣衫不整的,赶紧进去别让人看见了。”

    衣衫不整?唐暮低头看一眼自己,亵衣齐整,人也齐整,没看出来哪里不整。他立在那里没动,小丫头无法,挡在前面。

    “哟,灵儿都到了,你也是来催你二哥二嫂他们起床的?”

    唐暮拎开澹台灵卉:“太子殿下似乎眼神不太好,本少……兆安这么大个人站在这里都没看到。”

    人家早就起了,虽然是被吵醒的。

    太子夏侯佳泽一愣,都说中原江南水乡的女子怯懦柔顺,没想到□□味还不小。

    “哦,原来是弟妹啊,”

    “昨夜王爷突发旧疾,皇上从宫中遣了太医来救治。本想着太子位居宫中应当是知晓的,便没有特意派人去太子府上告知。”

    就连澹台灵卉也听得出来这话里的意思分明就是:你和皇帝老子住那么近,皇帝都知道夏侯君安病重无法起身你却不知道。不是塑料兄弟情就是装作不知道故意来找茬。

    金嬷嬷差点没站稳。

    澹台灵卉眼睛瞪得老大,就算是她也不敢轻易和夏侯佳泽对着呛,这公主简直比她还大胆。

    她小声提醒:“你还站在这里干嘛?还不进去穿衣服,在这么多人面前穿这样像什么话。”

    “这是我的院子,我穿成什么样不可以。你们一群人不请自来,倒要我避讳。”唐暮拔高音调。

    太子脸色变了变,道:“这倒是本宫疏忽了,不知二弟现在如何了?”

    唐暮翻翻白眼,这太子还真是喜欢说废话,人要是有事儿,现在府里能这么安静?

    金嬷嬷赶紧上前行礼回话:“回殿下的话,我们王爷已无大碍,尚在修养中。”

    “既是这样,等二弟好些我再来看他。”

    太子朝身后一个一身藏蓝色短打,腰间配一把长弯刀,高束发髻的女子招手。

    “已找到郡主,还不去身边伺候着。”

    女子先对太子拱手,沉默走到澹台灵卉身边。

    “郡主。”

    澹台灵卉伸手摸过肩侧的头发,冲太子撒娇:“太子哥哥,你干嘛把昭桦给我带过来,她跟着我只会对我管东管西的。”

    “你啊。”边说边带着众人退出揽星阁。“昭桦跟着你你还要闯祸,不跟着你还不知要做出多出阁的事情来。”

    朝太子众人退出去的方向行礼,金嬷嬷便要安排人来给唐暮更衣。

    “不必不必,我自己来就好。”

    金嬷嬷讶异,养尊处优的公主怎么可能会不习惯别人伺候着穿衣服。

    “啊,我脸皮薄,不太习惯不熟悉的人看我穿衣服。”

    金嬷嬷:“……”

    没看出来。

    三

    好生养的唐某人搅合几下碗里的酥油奶酪,又看着面前油光闪亮的各种肉食,叹气。

    “金嬷嬷,你们一大早吃这么油腻的东西?”

    他不该嫌弃昨晚那盘鹿肉饺子的。

    “不合王妃胃口?”

    合才有鬼嘞。唐暮皱着眉头呷了一口奶酪,味道是还可以,就是奶腥味太重。早餐吃惯了清粥小菜的他实在是下不了第二口。亏得没让唐白嫁过来,不说水土不服,就是饿也能把她给饿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