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钟就是市井地痞小流氓,根本没有鲶鱼嘴那样儿的韧劲儿。上了十字架,狱卒的鞭子就在地面上擦了个响,他就哭着把什么都招了。只是他接了人回去就交给老板娘处置了,至于人是怎么来的,老板娘又是和谁联系,他一概不知。

    陈钟招了,夏侯君安点人去青砖白瓦巷拿人。

    岚心接到高朗这边的密信,为确保安全先让陈钟躲一躲。派出去的小子们找了几圈回来都说没有找到。

    “这个小兔崽子,总是安静不下来。等回头看老娘不揭了他的皮!”

    她心里这样说是存着他只是一时贪玩,不是被抓走了的侥幸心理。

    正当她大冬天上火云锦扇甩的呼呼响时,渊王府来的侍卫两边排开,占满了入口两边的走道。

    侍卫队队长上前问:“哪位是这青砖白瓦巷的掌柜的,岚心。”

    “是奴家。”

    岚心扭着身子贴近他,“是奴家。”

    眼前的女人穿着性感成熟却不易看出年龄,身上浓重的脂粉味扰的他鼻腔有些不适。

    “众位官爷来的真是不巧,本店白天不做生意的呢。”

    岚心装傻,故意把他们当做认错馆子的客人。

    侍卫队长面无表情道:“我等奉命请姑娘去渊王府一趟。”

    渊王府?岚心心里犯嘀咕:谁不知道渊王有病在身,平时连门都出不去,请我去做什么?

    于是故作扭捏:“真是对不住官爷。奴家虽是这青砖白瓦巷的鸨母,可……奴家自己从不做这般生意的。”

    矫揉造作到令侍卫队长眉头紧锁,直接挥手叫人带走。

    岚心是有些功夫在身上的,然而此时还不知是因为何事。暂且压下出手的冲动,满脸无辜的朝众人眨眼。

    楼上听见动静趴在栏杆处的姑娘纷纷下楼。

    “妈妈!”

    “你们要带岚心妈妈去哪里?”

    “要带把我们一块儿带走!”

    “……对!”

    排在两边的侍卫拔剑将众女子拦住,近者,格杀勿论。

    “回去。”

    岚心回身,只这一句,姑娘们眼含担忧地安静下来。

    “王爷就是请我去坐个客,一个个这都是干嘛呢?送终还早着呢,别给老娘哭哭啼啼的,都给我回去睡觉。等你们睡醒我也就回来了。”

    押着她的侍卫催促:“快走。”

    出了门,岚心瞥见青砖白瓦巷街角处披着灰色斗篷的身影闪过。

    太子手掌拍向书桌,这人是保不得了,为今之计是不能让对方供出自己。岚心这个女人软硬不吃,唯有……

    “渊王爷,咱梵璃开青楼馆可是合法的,您劳师动众的将奴家抓来所为何事呀?”

    岚心柳眉微促,左手抚胸,一副可怜又害怕的表情,用扇子挡住大半张脸,只露一双含羞带怯的吊梢丹凤眼。

    “怎么,姑娘很热吗?这么冷的天还拿着扇子。”侍卫队长隔开她努力向渊王贴近的身子,示意手下将她绑上刑架。

    “哎哟,轻点儿。”小侍卫还没碰到她,她就夸张的大叫起来。经验尚浅的小侍卫愣在原地,队长上前接过绳索利索的将她捆上。

    “哎哟哟哟~哎哟~”一阵□□引得众人眉心微皱。唐暮躲在夏侯君安身后,这个女人见过他。老鸨阅人无数,被她在这么多人面前认出来就糟了。

    唐暮扯扯夏侯君安的后衣,小声说:“我先出去,你自己慢慢审。”

    说着把自己的手炉递给他:“我的还挺烫的,你的手凉,应该没我的这么热了,你用我这个。”

    牢房里阴冷潮湿,正常人都有点受不了。

    两人换过手炉,唐暮正准备出去,和进来的太子殿下撞了个满怀,良娣也跟着进来了。

    夏侯君安捞过唐暮,面朝胸口的扣在怀里。

    “恭迎太子殿下,耶律良娣。”

    良娣欲上前与渊王妃说话,看见人被渊王搂回怀里略有些尴尬道:“渊王还真是护妻心切呢。”

    怀里的唐暮只好“装死”。

    夏侯君安未答话,责问门口的侍卫太子殿下驾到为什么不通报。

    “是本宫不让他们报的。我早就跟你说过,私下里咱们就是兄弟,本宫不是早就免了那些虚礼了吗?”

    “皇兄,牢房湿冷,我们出去说。”

    “好。”转身之际太子不露声色的瞟了岚心一眼,对方回给他一个挑逗的笑。

    “兆安今日有些不适,我先送他回去休息,烦请皇兄和良娣在偏殿等本王片刻。”

    太子点头。

    耶律良娣只在新婚那天见过唐暮,还是蒙着盖头的那种。今天便极力想看到这位传说中的兆安公主长什么样。

    良娣盯着二人离开的方向:“殿下,您不觉得奇怪吗?”

    太子心思都在岚心身上,摇头。

    “兆安公主明明就好好的,我看她走路也不像是生病的样子。难道是兆安公主长得很丑见不得人?”

    “不仅不丑,还颇有几分……英气。”

    在太子的印象中,公主都是温婉柔顺的温室花朵。偏偏这个兆安公主,性格直率,为人跳脱。五官单看上去都显清秀,偏偏组合到一起有种不同于寻常女子的气质。

    他这么形容,耶律良娣立刻就酸了。

    “殿下,您都把兆安公主形容成花木兰了。”

    一脱离太子二人的视线,唐暮便推开夏侯君安。

    “好好的把我搂怀里干嘛?”

    “我记得你说过你在青砖白瓦巷遇到过刚抓回来的这个女人。那女人阅人无数,一旦你和良娣说话被她看清,事情就麻烦了。与其让太子和良娣觉得你恃宠而骄,也不能被他们抓住什么别的把柄。”

    这倒是真的。这夏侯君安心思也太细了吧,不像自己只顾的了前没顾的了后。

    “太子怎么会突然跑过来了?待会他要是问你怎么回事你怎么答?”

    “如实回答。”

    这一套物色人选,对接,转交,销售等等一整个系统完备缜密,身份普通的人根本无法操纵。朝中能办成此类事情的人,只有三人,另外两人几乎没有理由这么做。越接近真相,夏侯君安心中越是忐忑,但他不得不弄清真相。

    “你怀疑你大哥?”

    夏侯君安紧抿嘴唇,不作声。

    想想也是,天子脚下,谁有这样的胆子,谁有这样滔天的权势。能发展成这个规模,恐怕不是没人发现,而是发现了也不敢上报。

    此事唯一令夏侯君安拿不定主意的是:假如真的是太子所为,他该如何处理。

    “等一下,你别问我。”唐暮摆手,让出好几步远,“也别再跟我说更多的事情了,我怕你会灭我口,灭完了口还能倒打我们宣国一耙。”

    夏侯君安浅笑,这个傻瓜。

    “我要是想灭你口,你根本活不到今天。”

    “那不一样啊,兆安公主不愿意嫁你,你也不愿意娶啊。此事事关太子关乎国运,说不定哪天你就把我咔嚓了。”

    “嗯,有道理。”夏侯君安磨砂两下怀里的手炉,唐暮正要发飙斥责他过河拆迁。只听他慢悠悠的说:“看来我要找人把你看好了,你知道的可太多了。万一被你逃走了,我岂不是欲哭无泪。”

    昂?这话味道不大对劲呀。唐暮皱皱鼻子,快步走开。

    如果他回头,就可以看到身后的人笑得无比开心。

    二十二

    牢房的门刚合上没多久,又被人从外推开。

    岚心看到来人,露出意味深长的笑。

    “高总领。”狱中上前,“是否太子殿下有何吩咐?”

    高朗摇头,抬起右手,右手掌心拖着一枚绯色玉镯。岚心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双眼圆睁。

    “你们……”她认出来了,那是倚红的手镯。

    “刚才在门口的雪堆里看到这枚镯子,良娣和王妃都说不是她们掉的。所以我来问问看不是不是这位,姑娘的。”

    岚心冷笑,原本以为他们是来救自己的,没想到是来送自己上路的。恐怕现在一个楼的姑娘都在他们手里了。好哇,好哇,没想到自己在江湖上闯荡了这么多年,到头来居然栽在几个毛头小子手上。

    “是我的。”

    高朗不去看她的眼睛,将手镯递给狱卒:“给她套上。”

    岚心敛起眸色:“不必了。我已是个将死之人,这手镯戴与不戴无甚差别。就当是我送给这位爷的了,请你替我好好保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