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恪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沉默着拍了拍青年的肩。

    “若追杀你的人走了,你便离开赢山吧。”青年轻声地对他说完这句话,便低头从树底下走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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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 23 章

    离开赢山已整整一天一夜,胡二领着他们仍然蹲守在这个山坳。按正常的速度,囚车最迟今日傍晚就会经过这里,他们势必要在那时动手劫囚。不妙的是到现在严恪依然不知晓孙治身在何处,或许孙治并不打算亲自动手,而是隐匿在别处监视他的下属去做此事。

    夕阳斜坠在天边,橘红的光把地上的树影拉的很长。

    胡二看起来有些紧张,他靠在山石后的隐蔽处,不时搓着手,眼睛漫无目的地向远处张望着,却又不知究竟在看什么。忽然,胡二发出一声短促的鸟鸣般的声响,其他四人便纷纷聚到他身边。

    严恪朝官道看了一眼,此时仍空无一人。

    “从小路下到官道左侧之后,各自找地方藏好,你们走前面。”胡二看向严恪,“严兄弟你跟着我走。”

    沿着狭窄的山路,他们没花多少功夫便从山坳下来了,半人高的树丛从山脚一直蔓延到官道两侧。严恪跟在胡二身后,在离官道几丈远的地方停下来,六人两两蹲伏在密丛中。

    严恪悄悄观望了一番周围,未见孙治踪影,官道上也仍无动静。

    “等会儿会有三辆囚车过来,里面关着咱们五个弟兄,押送的有一个班头和六个衙役。来用这个把脸遮上。”胡二低声嘱咐着他,同时把蒙面的黑巾递过去,“咱们这几个里数你功夫最好,待会儿你先去拦住他们,尽量别拔刀。”

    严恪挑眉,“只我自个儿出去,还要赤手空拳对付七个带刀的官差?”

    “你只需先拖住那些官差,等他们乱起来,我和余下的兄弟立即一齐围上去,”胡二信心满满地宽慰他,“严兄弟放心,绝不会有半分闪失。”

    严恪知道这定然是孙治早就安排好的,便略点点头,没再多言语。

    远处隐约传来车轱辘滚动的声响,透过绰绰枝叶的空隙看去,西路官道上缓缓驶来三辆囚车,班头走在最前面,每辆囚车都配了两个衙役,一个牵马,另一个跟在旁边。中间那辆里面单独关着一个人,他低垂着头,靠坐在囚车角落,黑发披散在肩上,遮掩了大半面容。

    胡二却只朝囚车的方向瞥了一眼,而后又转动眼珠四处张望着。

    囚车已驶过那处路口,离他们愈来愈近。

    循着胡二的眼睛所张望的方向,严恪清楚地看见一团白光从眼前晃过。

    胡二像是得到了某种指示,他低声道:“是时候动手了,记着别拔刀。”

    说完,胡二推了严恪一把,催促他赶紧行动。

    严恪握紧横刀,弓着腰在密密的树丛间穿行,他的脚步很轻,悄无声息地向官道靠近。

    最末的那辆囚车缓缓驶过,牵马的衙役余光不经意往两旁扫过,惊觉一个蒙脸的高大人影跟在囚车后面,他脚下一个趔趄,勒住马,喊了句“你干什么的?”

    走在囚车左侧的衙役闻声回头,那高大人影却已掠到他面前,抬手劈在他后颈,登时便让他晕倒过去。

    前面的两驾车也停了下来,班头第一个拔刀,呼喝着与其余五个衙役朝车后的袭击者跑去。

    严恪与那班头交换了一个眼神,班头与衙役们便将他围住,衙役手里的刀虚晃着朝他刺过去,严恪只以刀鞘格挡,左右躲闪着来到中间那辆囚车旁。

    那团白光再次闪现。

    胡二等人从树丛后奔来,而官道另一侧竟又出现另外几人。两拨人从不同的方向冲向官道,胡二带着人挥动棍棒与衙役打成一团,而另一拨人则尝试着打开囚车,场面顿时变得更加混乱。

    一人悄然向中间那辆囚车靠近,黑巾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锐利双眼和额心间的深刻凹陷,竟是孙治现身了。

    他朝严恪点了点头,随即与另外两名喽啰一同把手里的各种家伙什儿朝囚车上的锁招呼。片刻后,铜锁咔哒一声被撬开,孙治示意那两个喽啰到别处去,正要伸手打开囚车门。

    此时西路官道上却突然有两列执刀带弩的人朝这边涌过来,他们身上的穿着打扮虽与普通百姓无异,但看那齐整迅捷的步伐和队列,便知绝非寻常人。

    孙治心下猛的一跳,察觉自己已然落入圈套之中,喝了一声“快跑”,便欲转身逃离。

    严恪一把扭住孙治的胳膊,把他摁靠在囚车的木杆上,又抬手用横刀抵在孙治的咽喉处,“别动。”

    那两列军士在褚晟的带领下,迅速将他们围拢,锋利的长刀和箭矢让被围住的山匪不敢再妄动。

    孙治这才彻底明白过来,他紧盯着面前的严恪,眼里闪动着阴狠毒辣的光亮,这个欺骗他、将他陷于这种境地的人,必须死在他前头。孙治背在身后的右手悄悄动了动,一个精巧的机关匣子从袖口滑出来,被他捏在手里,小小的匣子里装有三枚淬毒的针箭,见血封喉。

    他正小心地摸索着匣子上的机窍,却忽然感觉腰侧被什么东西顶住了。孙治僵着半边身子,转动眼珠去看,只见到一把泛着冷光的匕首,而握着匕首的竟是身后的囚车里关着的人。

    匕首的锋刃又向前抵了半寸,囚车里的人冷淡地道:“没听见么?叫你别动。”

    这并非左尹的声音。

    披散的乌发被拨开,显露出一张满是书卷气的清俊面庞,弯眼弯唇总似笑意盈盈的模样。

    严恪在孙治的肩胛处使力一拧,孙治吃痛地松开了右手,机关匣子掉落在地。

    褚晟上前用链绳把他捆了个结实,其余山匪也都已被拿下。

    严恪把囚车门打开,好让闻灼从里面出来。

    “我得赶紧带孙治上山去与将军汇合,就不同你们一起走了。”褚晟停顿了一下,犹豫道,“小灼,我会告诉将军这事。”

    严恪惊讶道:“阿陶他不知道?”

    闻灼摸了摸鼻子,“没来得及告诉大哥,他以为我一直在知府衙门待着。”

    “……”严恪叹气,“阿陶怕是要气死了。”

    此时闻陶正在赢山之上,他带人从正面解决把守岗哨的山匪,按照左尹画的图纸顺利找到了通往山寨的密道,梁枢则领着其他军士封锁离开赢山的大小所有退路。

    褚晟押着孙治赶到时,闻陶已离山寨不远,得知自家弟弟竟自作主张去以身犯险,他唰地拔出长剑,气势汹汹地向匪窝冲去。快些解决这群山匪,他赶着回去教训不听话的弟弟。

    大当家被生擒,已让山寨里半数的人慌乱不定,加之闻陶带领的一众善战军士,强盛的气势着实叫人胆颤。

    山匪败局已定,寨子被攻破,意欲趁乱逃下山的人也全被梁枢逮个正着。一个昼夜后,这个盘踞赢山三年之久的匪帮被彻底清除。

    将被擒的山匪押回夔州大牢,闻陶交代了褚晟几句,便自己策马往梁府而去。

    天色已暗,厢房里点着灯。闻陶站在门口深深地吸气,而后抬手推开门。

    闻灼穿着宽松衣袍,正执笔伏案写着什么,像是没听见他推门的动静一般,头抬也不抬。

    闻陶大步走到他旁边,一手撑在桌案上,颀长的身影挡住了大半灯光。

    闻灼终于抬起头,对上兄长怒气翻腾的眼神,他分外乖巧地喊了一声“哥”。

    闻陶瞥见桌上铺展的宣纸开头写着的“母安启”几字,知道他是在写家信,心中的怒气更甚,冷声道:“你可准备在信里把这事告知母亲?”

    闻灼垂着眼,沉默。

    “前几日在衙门里你是怎么跟我说的,嗯?”

    仍旧沉默。

    “到底怎么回事,你怎的到囚车里去扮作左尹去了?说清楚。”

    “杨程他们一直暗中在赢山附近查探,发现有人趁天黑时下了山,但并非往落鹰坡的方向去,我得了这个消息之后,同左尹商量了一番,大致推测出孙治的打算,就乘车去与褚大哥汇合,之后的事,褚大哥应该都告诉你了。”

    “你该先同我商量的,而不是自作主张去做这些事。”

    “事急从权,当时的情况也来不及先通知你,孙治被捉,严大哥和我都安然无恙,照这个结果来看,我并不觉得做错了什么,更不后悔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