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渊站在伊莲面前的时候,没有他们想象中的激动,神色再平静不过。

    “雄主……”伊莲看向恩莱斯,希望他能改变主意。

    恩莱斯当然不会改变自己的决定。

    席言知道席渊的脾气,说得难听一些就是无理取闹,占理更是得理不饶虫。

    在伊莲那一巴掌下去的时候,席言就知道今天的事情难以善了了。

    席渊没有当时就发作,就像他说的已经是给斯图亚特家族面子,侧面也说明这段时间自己发觉席渊变了这点没错。

    他收敛了很多,没以前那么冲动。

    虽然骨子里还是原先的样子,但至少面上会忍耐着不会立时就发作。那些虫崽似的乱发脾气,也许以后都很难在席渊身上见到了。

    “下一次,动手之前记得看清楚对象。”席渊抬起手,高高落下。

    伊莲不能也不敢躲,这是雄主的命令,他只能接受。

    “啪——”重重的响声代表他没有任何留手。

    伊莲直接被打的摔倒在地上,不要说伊莲自己了,就连席言他们也都没有回过神,愣愣的看着面前这一幕。

    雄虫的力气都不大,即使亲自教训雌虫也都是借用一些刑具或者用精神力惩罚,但凭力气将一只雌虫打的摔到在地上,这对雄虫来说很困难。

    恩莱斯原本也是那么想的,所以才会同意退让一步。

    现在看自己的雌君倒在地上,一时间语塞,不知道是自己的雌君不禁打,还是席渊的力道真的有那么重。

    这一把掌扇去出,席渊心里的郁气散了大半,环顾一圈发现自己似乎惊到他们了。

    他没有一点留手的意思,毕竟对敌人善良就是对自己残忍,何况看伊莲动手姿势那么熟练,指不定没少打过希维尔。

    伊莲的脸肉眼可见的肿起来,五指印痕清晰可见,那模样可比先前席渊脸上惨多了。

    a级的精神力加上星力,又锻炼身体几个月,席渊早就不是原来的弱鸡,没留手的情况下,就算雌虫恢复力强悍,这伤势想要好也没那么容易。

    席言被吓到了,席渊的力气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大了。

    “真是皮厚,打的我手都痛了。”席渊注视着倒在地上的伊莲,漫不经心的扔出一句话。

    明明白白的嘲讽和那长脑子都能听出来的意思,让伊莲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席言心中默默叹气,这还真是拉的一手好仇恨,这话一说出去,怕是要结仇啊。

    “阿渊,够了。”席言不得不叫停,免得他再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来。

    恩莱斯觉得丢脸,语气不好的说:“还不起来。”

    伊莲站起来,走到恩莱斯身边低垂着头不说话。

    可怜之虫必有可恨之处,这个文明里的雌虫与其说是可怜,不如说是可悲。

    “这次就算了,下一次可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席渊嗤笑,没和席言逆着来。

    仇已经报了,自己也不是什么小肚鸡肠的人。只要伊莲不要再来惹自己,这事可以就那么算了,但如果有第二次,他不介意手段狠厉一些。

    席渊对虫族没有归属感,对自己的身份也没有认同,哪怕他重生到虫族还用了前身的身体。

    在他眼里虫族就是外星文明,让他对虫族下手根本不会有半点心理障碍,之所以不那么做,只是因为没必要,所以只要不触碰底线,他都可以当做无事发生。

    席渊走到沙发边,发现希维尔盯着自己似乎还没回过神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

    希维尔,这该不会是被自己吓着了吧?

    下一刻,他的衣袖被抓住。

    他的手被希维尔掰开,通红的掌心落在希维尔的眼里。

    刚才说手疼,倒不是席渊胡说的。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他倒是能用星力抵消这股冲击,然而席渊可没忘记雄虫有的只有精神力,所以这一巴掌打在伊莲脸上,但对他的手也有些不友好。

    细皮嫩肉娇滴滴的雄虫,指骨修长手掌无茧,动手打个虫都得先自损八百。

    希维尔拿起冰凉的喷雾在他掌心里一喷,对他说:“你脸上的伤,记得早晚再各上一次药。”

    手被希维尔抓在手中的感觉有些奇怪,一直等希维尔松开手,席渊还在出神。

    自己当年皮糙肉厚一alpha,什么时候会因为这点连轻伤都算不上的伤势被那么关心,还真是成了雄虫就金贵起来了

    希维尔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席渊看不出希维尔对自己是怎么想的。怎么感觉只有自己在纠结昨天晚上的事,希维尔看上去好像根本没放在心上。

    雌虫都是那么开放的么?

    他想到天天换床伴周季,也许是,但是这里面肯定不包括希维尔。

    昨天晚上那样青涩的反应……

    “你……”席渊想说些什么。

    希维尔疑惑的看向他。

    席言他们还在,席渊按捺下继续的想法,道:“我会记住的。”

    “嗯。”

    希维尔点点头,迟疑一下说:“刚才谢谢你。”

    突如其来的道谢让席渊忍不住一笑,牵扯到嘴角的伤势让他嘶了一声。

    他觉得希维尔是为自己刚才拉了他一把,免于被伊莲甩耳光的事道谢。

    “小事,在我面前对你动手,也太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席渊的语气浑不在意,听不出是因为重视希维尔还是因为自己的面子。

    他们这边低声说着,那边的恩莱斯却是不想再待下去了。

    恩莱斯对席言道:“既然事情解决了,那我们就带着希维尔先回去了。”

    “当然可以。”席言没有理由把希维尔留下来。

    别的不说,就现在这尴尬的场面,恩莱斯他们早点离开也好。

    “替我和你雄父问好。”恩莱斯微微颔首,然后朝着希维尔道:“还不过来。”

    希维尔不能违背雄父的意思,将那两支用过的药放到席渊手中,他就要离开。

    “我不同意。”席渊皱眉,直接拉住了希维尔。

    自己还有话要和希维尔说,现在恩莱斯把希维尔带回去,自己怎么办。

    另外恩莱斯这个态度看着很有问题,希维尔和他回去,还不知道会被怎么对待。尤其是伊莲在自己这里吃了那么大一个亏,说不好会报复到希维尔身上。

    “阿渊,不要任性。”席言头痛。

    “希维尔不和恩莱斯阁下回去,难道和你回去吗?”

    席言走到他身边,将他的手拉开,故意打趣的说:“就算你再想要希维尔,也还要再等等。”

    “现在还是让希维尔和恩莱斯阁下回去,再说你不是还有些话要和我说么。”

    “我有话要和希维尔说。”席渊很不给面子,留下希维尔重要。

    “有什么话,下次你再去找希维尔就是了,没必要把希维尔留下来,这样不合规矩。”

    席言生怕他拧起来,什么话都听不进去,偏偏当着恩莱斯的面自己还不能发火。

    席渊从席言的话里听出了坚决,知道自己可能没办法留下希维尔,改了口说:“我怕伊莲阁下照顾不好希维尔,下次去也不知道希维尔身上会不会多出点伤来。”

    席言还没说话,恩莱斯先开口了,只是表情有些僵。

    “怎么会,刚才的事情是意外,伊莲是气急了才会动手,平时不会那么对希维尔的。”

    “恩莱斯阁下都这么说了,阿渊你还有什么怀疑的。”席言帮腔。

    他故作讶异:“原来是气急了啊。”

    “看刚才伊莲夫人动手干脆利落的样子,我还以为他经常动手呢。”

    席言看了一眼希维尔,只觉得真厉害,睡了一次就能让席渊帮他说话。

    咳咳,席言当然不会把自己心里想的说出来。

    席言好说歹说的劝了几句,这才让席渊不再开嘲讽,他席渊这嘴什么时候毒的和周季一样,一句话里面每个字都是刺人的。

    希维尔和恩莱斯离开,席渊表示自己解决完麻烦后会登门拜访,希望看到一个活蹦乱跳健健康康的希维尔。

    恩莱斯黑着脸把希维尔和伊莲带走了,席言让自己的雌君去送送他们。

    休息室只剩下他和席言后。

    席言嘴角微抽道:“你怎么这么不给面子,我都和你说过多少次了,不要任性。”

    “你觉得我是在任性。”他好整以无暇的看着席言,轻笑一声。

    “不是吗。”

    席渊摇头:“不是,我只是在表达不高兴而已。”

    “……”

    “不说这个了,相信在我提醒后,伊莲就算要动手也要掂量掂量。”

    席言对他说的话不可置否,那是提醒么,那已经是威胁了。

    什么叫做‘既然订婚了,希维尔就是他的雌虫’、‘希维尔要是有什么事,就是不给他面子’、‘不要让他后悔刚才那一巴掌打的太轻了’等等,这不是睁眼说瞎话么。

    太轻了,那要都能说太轻了,还想怎么重。

    “信息素紊乱这件事情我会去查,你不用担心。”

    “这件事情我希望查到底,能做到么。”尽管目前毫无头绪,但能查不查、尽心尽力的查差别还是很大的。

    “你是不是有怀疑的对象。”席言从他这话里听出了不对。

    “没有。”

    “能在这样场合对我下黑手的虫不多,会对我下手的一定是认识我,并且和我有些关系的。”

    “你说呢。”他双手交叉抵着下巴,说了出了自己的想法。

    的确,席言也回过味来了。

    今天的所有安排都出自自己的手,除非很了解自己的布置又或者是席家内部虫,就像是席辰这样的,不然想要在这样的场合捣乱几乎是不可能。

    “你到底得罪了多少虫。”席言心累。

    比起幕后黑手是冲着席家来的,倒不如说是冲着席渊去的,不管是让席渊完成不了成年仪式,还是让他信息素失控、精神了暴动。

    “这我怎么会知道。”谁知道像席辰这样和前身有仇的虫有多少只。

    席言的雌君走进来,道:“雄主,已经送恩莱斯阁下离开了。”

    “好,辛苦你了。”席言起身,看了他一眼。

    “你现在回家洗个澡休息一下,我会给你预约做一个详细的检查,时间大概在下午。”

    “席辰和周恒那边交给我,有什么进展我会通知你。”

    席言将一切都给自己安排好了,席渊自然没有意见,他也很想知道经过这一次后,自己身体所产生变化的详细数据。

    希维尔回到家被恩莱斯斥责了一番,但不知道是不是席渊说的话,除此之外并没有对他做什么。

    原本还以为要受一顿惩戒。

    伊莲脸上的伤看着很严重,恩莱斯皱了皱眉让他去找家庭医生,又转过头对他说:“希维尔,你到楼上去好好反省。”

    “是,雄父。”

    恩莱斯离开后,伊莲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希维尔对此面无表情,只是这种程度还不值得他有什么反应。

    阿维德听到雄父和雌父回来,匆匆忙忙的下楼,正好和希维尔错身而过。

    “雌父,你的脸怎么了。”阿维德的声音从客厅里传来。

    “谁打的你。”

    楼上。

    希维尔进了房间后,打开光脑给兰德发了信息。

    在从席言那边得知兰德和周季的事后,他就一直想要联系兰德,但直到现在才有时间。

    兰德没有回复。

    希维尔眉间神色沉静,本来席辰和周恒是打算下手的对象是自己,现在阴差阳错的让兰德受过,他心中有些内疚。

    伊莲的行为看起来很合理,却也有些不对。

    希维尔躺倒在床上,闭着眼睛,心有些疲累。

    昨天发生了太多事,自己和席渊的关系也变得复杂起来……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不过是他们在药物和信息素的影响下,对对方所做的事所做出本能的回应罢了。

    怪席渊么?昨天那种情况显然也不是席渊的本意。

    席渊亲口说是受到了信息素的影响,这才会对他做出那样的事。

    自己不也是因为药物才会……真的是这样么,希维尔睁开眼睛,席渊的信息素对他作用远超过去任何一只雄虫,只在信息素的作用下,自己也不可能拒绝得了他。

    希维尔冷静的面对这一点,这就是雌虫面对雄虫永远无法真正反抗的原因。

    他原以为自己能够避免这一点,毕竟那么多年来就没有一种雄虫的信息素,能够安抚自己躁动的精神力。

    希维尔手指点上自己胸口心核的位置,从昨天到今天这里再没有隐隐作痛的感觉,即使自己没有服药。

    不但如此,精神力也没了以往狂暴不受控,需要被压制才能够维持平静的感觉。

    是因为被席渊的精神力所安抚过么。

    心核内缓慢恢复的精神力告诉希维尔,他昨天被抽取了多少精神力……近乎是一卷而空,却久违感受到了浑身轻松。

    希维尔得出一个结论:席渊的精神力,比那些药物有用。

    虽然很微小,但他每天都有关注,所以能察觉到心核有被修复的痕迹。

    昨天只是一个意外,一个席渊和自己都不愿意见到的意外。

    就这样吧,希维尔决定将这件事情放下。

    不然还能怎么办,找席渊大吵大闹么?

    他摇了摇头,没有这个必要。

    虽然是意外,但自己确实得到了好处。这些年来越发狂躁的精神力得到抚慰,心核受损有所修复……这两者都不是简单能解决的,至于为此去威胁席渊,更没有必要。

    只当是互相帮忙了,反正他们本来也就是合作者。

    希维尔想到席渊说过的话。

    ……

    席言的动作很快。

    席渊才刚到家,预约的时间、医院、医生等信息就发到了他的光脑上。

    除却席言的信息外,他还收到了一条来自‘廖远’的信息,询问他什么时候有时间,上门替他开通光脑登录以太网的权限,顺便还有提取信息素的时间。

    以太网,对于这个必须要成年后才能够登录的星盟级的网络,席渊很早时候就非常感兴趣。

    当下就和廖远约了明天,至于信息素的提取,直接让廖远抽取血液是最便捷的一项。

    席渊也没拒绝。

    如果说雌虫服从雄虫、雄虫地位高是帝国规定,那么每一位成年的雄虫都需要贡献信息素以稳定帝国,就是雄虫必须要遵守的规定了。

    比起用身体和精神力身体力行的抚慰雄虫,就算是他也不得不说被抽血算是比较合适的。

    席渊没有做种马的兴趣,一年取一次血,就当是定期献血了。

    客厅里。

    席简和小虫崽对他平安回来都松了口气,毕竟昨天取消成年仪式这点真的很难不让席简多想。

    席渊这段时间的变化席简看在眼里,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声,道:“你昨天发生了什么事,成年仪式取消对你有没有影响。

    “席言让医生给我检查过了,没什么事。”

    席简这是在关心自己?

    那么设计自己的会不会是席简,要论有仇,席简和前身的仇不小。

    片刻后,他否定了这个猜测。

    自己这段时间的变化席简不可能不知道,谁对自己下手都有可能,唯独席简只要脑子没问题,就不会那么做。

    没了自己,席简能倚靠的就只有席玉,艾拉对席简的态度可不像是会收留的样子。

    那么艾拉有可能么……是的话,动机又是什么。

    “没事就好。”

    “嗯。”

    他看了一眼席简,道:“我一直没问过你做的什么工作。”

    席简‘啊’了一声,慌乱的说:“我的工作么,就是维修一些破损的机械……”

    前身留给席简的心理阴影太大了,到现在和自己说话还有些战战兢兢。

    “今天不用上班么。”席渊听到这里,难得升起的交谈想法瞬间消失,

    “因为你一直没有回来,所以我请了半天假。”席简不会说自己是在担心他。

    现在的席渊比以前好多了,为了自己和小小,席简当然不希望席渊出事。

    席简的想法太好看穿了,席渊都不知道一个二十多岁的成年虫,怎么连掩饰自己的情绪都不会。

    他没说什么。

    来到虫族那么久,可要说熟悉的虫却是没有,他只是在维持着前身的社交圈。

    席简只请了半天假,下午就去上班了。雨[兮-]团

    席渊去了席言替自己预约的医院,小虫崽被他留在了家里。

    医院。

    报出名字,不需要等候,立刻就有医生安排他去做各项检查。

    包含精神力在内的全身体检,一共花费了他三个小时的时间,好在检查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诊疗室内。

    医生和他面对面坐着,手里拿着他的检查报告单。

    “席渊阁下,从结果上看,您的身体并没有什么问题。”

    “比一般的雄虫都要健康。”

    “精神力等级a级,刻度在峰谷值在34003600间徘徊,这也属于正常。”

    “至于为什么星石没有变化,这可能是因为您没有经历过成年仪式,没有长辈的引导所导致的。”

    桌上的盒子里放着那枚白色的玉石。

    不久前,他刚知道这东西的名字叫做星石,作用是和精神力产生共鸣。不同颜色的精神力会在上面呈现出所属颜色的纹路,精神力的强度和潜力和纹路息息相关。

    精神力的颜色,及脑域中的本源精神力。

    本源精神力在成年仪式过后会凝聚成烙印,像席家这样有着悠久血脉传承的,多半凝聚出的烙印是家族纹章。

    “能请您将精神力附着在星石上么?虽然您没有完成仪式,但是就结果来看,应该是能够凝聚出精神力本源烙印的。”

    在医生的话下,他拿起那枚星石。

    本源精神烙印,如果是说那黑色的力量,早就被自己的精神力吞噬的一干二净,连渣都不剩。

    现在让自己凝聚,这凝聚出来的多半是自己的,到时候一定会引起医生的注意。

    别的不说,只说精神力的颜色就不一样。

    自己的精神力是金色,前身的是黑色……席渊摩挲着星石,想起自己以前曾经伪装过精神力形态,不知道现在还好不好用。

    如果不能用的话,他只能装作无法凝聚。

    医生不敢在这个时候出声打扰他。

    在脑域和精神空间融合后,他的精神空间彻底覆盖、取代了属于前身的脑域。

    此时他的脑域中,属于他的精神力肆无忌惮的充斥着这片空间,a级精神力不再束缚在小小的一隅。

    席渊随机选择了一缕精神力,在意识的趋势和作用下,那一缕精神力的颜色开始发生转变。

    那一缕精神力从淡金色转换成黑色的过程,顺畅的让他吃惊,这已经不是伪装了,更像是精神力的另一种呈现。

    医生眼中的他闭着眼睛,手中握着星石。

    同时间的,星石灰白色的纹路正一点点的被染上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