诅咒之刃,无人救赎。

    天宫查到的消息也是这样。

    天上地下,宇宙洪荒。

    容不下一个能救活风千尺的法子。

    风千尺没救了。

    安驰的心彻底死了。

    “师傅……”

    欧阳云峥已经在山洞陪了安驰三日,整整三日,安驰动也不动地躺在床上,像个幽魂一样看着满洞的画面,一幅一幅,颠来倒去,从天黑至天明,又从天明至天黑。

    “那消息……”

    一开口,欧阳云峥竟觉得不知说什么好。

    蹲在角落的红狐看着比安驰还要难过。

    “那消息没错,与我在天宫找到的消息一字不差。”

    安驰悠悠开口,像是经历了沧海桑田:“他说只要不要叫他兄弟,叫什么都行。这一年我叫过哥哥,叫过老妖怪,叫过风千尺,也叫过尺尺。他一次也没应我,我就知道他不在了。”

    “怎么就不在了?”

    “不是都说了除了死,什么条件都可以答应,怎么还是死了?”

    “不是说来日方长,怎么时日就没了?”

    安驰想不明白,欧阳云峥欲言又止。

    “徒弟你试过没有?”

    一件自已觉得没有希望的事坚持做了一年,到头来被宣告希望为零是什么感受?

    生不如死吗?

    不。

    是解脱。

    “什么?”

    欧阳云峥蹙眉。

    “没什么。”

    安驰笑了笑,起身一一打量着那些有关风千尺的画面,感叹道:“他曾说他要练就这世间最疾驰的风,待有朝一日再见我,他要让我不用展翅,也能风飞千尺、翱翔在人间最美的枫林。这是他名字的来源,只可惜我知道得太晚,对感情又愚钝木讷。”

    “这一年我走了很多地方,天上、地下、虚空,但凡能去的地方我都去了。除了找诅咒之刃的线索,我还刻意关注了每一片枫林,都没有这里好看。我想……如果他还活着,一定就在这里。徒弟,我说得对不对?”

    安驰转眼看着欧阳云峥,像是在等待对方的回答。

    欧阳云峥打量着安驰,此刻的安驰眼中清明一片,再没有这一年来的失魂落魄,不懂师傅怎么突然变成了这样。

    四目相对,忽然无人说话,时间有一瞬的静谧。

    外面有风吹来,吹得洞口的芦苇沙沙作响。

    安驰依旧看着欧阳云峥,耐心等着他的回答。

    欧阳云峥寻思了良久,终是微微颔首:“师傅的分析,从无差错。倘若风千尺还有一线生息,他一定会来这里。”

    “呵。”安驰笑了笑,转眼问红狐:“红狐你觉得呢?”

    “嗯……我也这么觉得,城主此生最是看重公子,他若还在……肯定会来这里。但是……但是……”

    红狐哇哇大哭。

    城主都不在了,他怎么在这里?

    这话红狐说不出口,她怕说了公子又要难过。

    “哪来那么多眼泪!跟缘正一个德性。”安驰嫌弃地摇了摇头,道:“红狐,你要是实在想念你家城主,就趁早把我徒弟睡了,给他生一堆小狐狸,你知道的,你家城主最是不喜我徒弟和我亲近,你这样做他必然高兴,他一高兴,搞不好就回来了。”

    “公子就会哄人……呜呜,我知道,城主回不来了。”

    红狐泣不成声。

    难得,红狐也有这么可爱的一面,徒弟有福喽。

    “呵呵。”安驰想得开怀一笑:“好了,该说的我都说了,就这样吧。”

    一个闪现,万物冻结。

    欧阳云峥只觉得周身有神力游荡。

    师傅这是还他神力。

    师傅要死了。

    欧阳云峥心痛难忍,偏偏他什么也不能做,不能说。一种无力感从脚底油然而生,唯有一行清泪自眼角落下。

    “公子你要干什么?”红狐终是反应过来,想要冲破禁制,无奈使尽全身力气,也只能说出这么一句。

    安驰伸手施法,周身赤红,转眼之间唇角微勾、满目痞气。

    一如曾经同仙门一路升级打怪的鸡贼少年。

    “既然他找不到老子,那老子就去找他。老子要练就这世间最疾驰的风,待有朝一日再见他,老子带他风飞千尺、翱翔人间最美的枫叶林。”

    “师傅……”

    “公子!”

    整个山洞都是红狐和欧阳云峥悲痛的声音,安驰的身体渐渐透明,直至化作一缕微风拂面时,听得他嫌弃的声音:“别哭丧啊,老子不是寻死,你们给老子开心点哈!”

    “……”

    此情此景。

    此种交代。

    欧阳云峥和红狐哭笑不得。

    “小白,我们把黑翎的网改了,把她装在里面,到时你想拖她哪里,保管她不知道。”

    山洞里循环播放着……

    二人抬眼,每一个画面里,都装着那个相貌惊人的白衣男子,从他的谈话中,可以清楚的了解他们的过去。

    “小白,可不可以不要幻化……”

    “哈哈,我亲了你,你再亲黑翎,等同于我亲了黑翎。”

    “是你……真的是你……”

    “哈哈!好,哥错了,你又生什么气?你说,要如何才能消气?”

    “你是担心你那两个义兄,还是那罗刹女,也或是,担心那死和尚?”

    “我就想不明白,到底是哪个变态,居然比我无聊!这不是明着抢我风头?”

    “他漏气要命,我无计可施,来,我把你装进乾坤袋。”

    “仙门欠我,只此一回。”

    各种口吻的声音,长长久久地响彻山洞弥漫山谷,飘荡在狂风乱舞的枫叶林。

    惹出一片红黄绿的交错飘摇,黄叶纷飞……

    “一派乌烟瘴气的凋零景象……”

    欧阳云峥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喃喃出口:“倒像是师傅的作风。”

    “也是城主的作风。”

    二人说完,无声痛哭间竟夹着一丝难忍的笑意,也不知是悲是喜。

    “妖也好,仙也好,快活才好。有人陪着,才好。”

    画面还在播放……

    “安驰,我不会让你死第二回。”

    “难得听你喊我一回哥哥,我欢喜。”

    “蹭一蹭这词用得生动。”

    “都很识抬举,走吧。”

    “哥哥喜欢安驰更多,让你两百滴,安驰来仗势欺人,可好?

    “你刚才说喜欢哥哥……是喜欢哥哥这个人呢,还是贪恋哥哥这完美的rou体?”

    “哥哥饥渴,有了珠子,不方便意淫。”

    画面仍在播放,内容越来越难以入耳。

    “污言秽语!”

    欧阳云峥涨红着耳根,伸手一挥,冻结了满洞的画面。

    “呵呜呵呜……”红狐一边笑一边流泪:“城主都去了这么久,还能把你气成这样,你说你上辈子是不是杀他蟒皮娘的凶手,这辈子活该被他欺负?”

    “……”欧阳云峥紧蹙着眉,睨了睨红狐,见她哭得伤心,蠕动着嘴唇,终是没有说话,往山洞门口负手一站,眺望着这被乱风刮得面目狼藉的红枫林。

    “化作微风多好。”欧阳云峥站在洞口看了许久,微摇了摇头,不明白为何师傅非要化作疾风?

    大煞风景!

    真是大煞风景啊!

    罢!

    风千尺喜欢的东西,除了师傅,没一点正常。

    嗯……

    细细一想,好像师傅也不正常。

    总之……

    管他正常与否,师傅如愿就好。

    “什么?”红狐哭了许久,抬眼看着欧阳云峥,满是疑惑,满是泪。

    欧阳云峥觉得心里奇奇怪怪的,像是心疼。问:“接下来当如何打算?”

    “打算?”

    红狐转了转眼珠子,惆怅道:“大概,回蜀巫山吧。只是……蜀巫山灵力不够,我想早日休成仙,你可有什么好去处?”

    “……”欧阳云峥很想问句为何想早日成仙,想想妖哪有不想成仙的,道:“灵泉。”

    “灵泉是好,可那是天界之地,我一个妖进不去啊……”

    “月珠在。”

    “月珠?”红狐诧异:“哪个月珠淮海月珠?还是月珠?”

    “两个都在。”

    “那太好了,我这就去灵泉。”

    红狐起身欲走,又站定:“对了,记住你师傅刚说的话了吗?”

    “?”

    “不准和除我以外的姑娘亲近,每日必须来看我一次,等我成仙,我们就成亲。”

    “……”师傅说过这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