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延从包里拿出上次修好的无人机,“不知道还灵不灵,你先试试看。”

    “延延修的还能不好嘛。”

    老爷子接过无人机和遥控,喜上眉梢,直呼内行:“不愧是我孙子!”

    结果俩星期没摸过了,薛老爷子生疏得不行,操控得手忙脚乱的。遥控飞机在半空中摇摇欲坠,东倒西歪得可怜。

    薛延有点看不下去,“技术退步了啊老薛。”

    “什么!老子可是病房第一机长!”

    老头子挺不服气,吹胡子瞪眼的把遥控一丢,“有本事你来!”

    薛延接过遥控,开始自如地操纵飞机。

    小飞机一会儿就稳稳地在半空里旋转、前进,一路畅通无阻。

    “不错不错!再高一点!”

    薛老爷子兴奋地拍着手,摇着轮椅、仰着脖子,沿着飞机前进的方向赶。

    薛延也不急不徐的,漫不经心地操控着飞机。蓦地——飞机越过一堵高墙,唰得一下从半空直直坠落了下去。

    “哎哎哎哎!怎么掉了!?”

    老头子脸色大变,痛呼一声,“那么高掉下去不会又摔坏了吧?!”

    不远处就是之前薛延路过的那片院楼。高墙矗立森严,显得有些不近人情。薛延的目光在正门的铁栅栏边停留了片刻,主动道:“我去捡。”

    薛老爷子摆了摆手:“赶紧去赶紧去!你技术也不怎么样嘛!要是又摔坏了看我不打死你个小兔崽子!”

    几个特级看守在铁门前面打转,每个人腰间都配了根专业的电棍。

    越靠近这片院楼,属于裴越川的信息素味就越浓烈。

    薛延在门前停了下来。

    “您好,刚刚我爷爷的遥控飞机掉到里面去了,能不能让我进去捡一下?”

    一个块头很大的看守盯着薛延看了片刻,神色迟疑:“你的飞机掉在哪里了?我可以帮你去捡。”

    见这个看守似乎还算好说话,薛延指了指他身后的院楼,“我也不确定。当时飞机掉进去之后还有惯性飞行距离,这会儿也不知道在哪里降落了。”

    看守顺着他的手指方向看了一眼,面色为难。

    “而且这边似乎还有野猫,万一被叼走也不好弄,我爷爷他有严重心脏病,现在急着要,我又不敢逆着他。”

    薛延侧了侧身,假模假样地瞄了眼不远处摇着轮椅还摆着臭脸的小老头。

    “那行,我也不好离开工作岗位。对了,你是alpha?”

    看守似乎比较抗拒进入院楼里面。他皱着眉警告:“里面非常危险,你不要乱跑,找到飞机就赶紧出来。出了事我们可负不了责任。”

    也不怪看守认错。薛延身高腿长,浑身上下还有种说不清的威压感。看守说的话含含糊糊,薛延却是大致心领神会了。

    他淡淡道:“不是alpha,我是beta。放心,捡了飞机就出来,不会给您的工作添乱的。”

    得到安全答案的看守给薛延开了个小门。

    *

    这片院楼区域寂静得令人奇怪。薛延走了一圈,甚至都没见到一个医护人员。

    逐渐远离门口那几个看守的视野盲区,薛延才绕进了楼里面。

    雪松气息越来越浓,浓得他甚至有些意乱神迷。

    不止alpha是狗鼻子,这一刻薛延觉得作为一个omega,他仿佛也情不自禁遵循着敏锐到可怕的嗅觉,来辨认方位。

    上二楼,左拐,直走。

    对方的信息素仿佛化作实质的引路雷达一般,牵引着他不自觉地迈着脚步靠近。

    楼内比外面要嘈杂很多。走廊两边紧闭的铁门里几乎是不间断地发出暴力的抨击声、重物击打声、怒吼、谩骂。

    仿佛是一个装满囚犯,或者说是精神病人的高级监狱。

    寻着味道,薛延最终停在了二楼最里面的房间门前。

    门里面静悄悄的,不同于其他房间刺耳尖锐的吵闹。薛延抬头看了看,房间外面只有一个稍微透光的狭窄高窗,里面漆黑一片。

    但是对裴越川信息素的敏感捕捉告诉薛延,对方一定就在这扇门的背后。

    薛延觉得自己简直疯了。

    那股交缠着雪气与植物辛香的信息素,带着比往日更盛烈的霸道,几乎勾得他浑身的神经都在蠢蠢欲动。

    薛延眼眸一沉,他想进去。

    只能通过唯一的高窗进入。从下往上看,窗户似乎是玻璃制的,比眼前厚实坚硬的铁门要容易不少。

    他后退了几步,借力踩着墙便跃了上去,攀住了墙沿,擎着窗框半跪着稳住身形。

    透过窗户往里面看,是一片茫茫的黑暗。静得仿佛空无一人。

    薛延却察觉到他的脸上多了一股灼热到发烫的视线。

    第17章 想见你

    薛延当机立断屈着胳膊肘,狠狠地撞击着窗户玻璃。

    “砰——”

    玻璃裂了个小缝。

    接着撞了三下,玻璃都毫无动静。反倒是一道鲜红的血痕,顺着薛延的袖口延了出来。

    薛延低垂着眼,唇线轻抿。

    “砰!”

    紧接着又是数十下令人心惊肉跳的撞击声。

    他几乎失去理智般发了疯地凌虐着窗户,企图用暴力方式破窗而入。

    然而特制材料的禁闭室窗户,即使是在一个处于易感期武力值爆表的alpha破坏下,也不会被轻易打破。

    薛延的半只胳膊血呼刺啦的。直到浓重的血腥气差点盖过勾得他理智全无的雪松气,他才缓缓意识到,自己到底在干一件什么蠢事。

    烦躁地跳下高窗,薛延半靠着铁门,屈腿坐在地上。

    铁门下面留了点逼仄的缝隙,里面源源不断地泄漏出裴越川的信息素气味。

    薛延仰着脸,有些贪婪地呼吸着清冽的雪松气味。

    他想进去。他不想离开。

    ——此时对高契合度alpha的本能渴望,几乎疯狂地战胜了他的理智。

    蓦地,门内传出了一声沉闷的敲击声。

    “薛延。”

    对方的声音沉得发哑。

    薛延猛地僵了背脊。

    “你是来找我的吗,薛延。”

    对方的问句却仿佛是一道危险的送分题。出于一种莫名的直觉,薛延下意识喉间一哽,没有回答。

    裴越川又问:“你想见我吗?”

    薛延还是没应声。

    隔着门静了半晌,裴越川也没再说话了。

    “砰——”

    轰然间,薛延背后的铁门剧烈地震颤了一下。猛烈的高频率晃动几乎震得他脊背发麻。

    他迅速站起来,便听里面的裴越川说:“薛延,你先让一让。”

    薛延瞬间意识到裴越川想干嘛了。

    太变态了。

    接连着又是几道可怕的踹门声,原本近乎不可撼动的铁门,在alpha绝对强势的力量下,竟然硬生生被踹开了。

    泄堤般的雪松味信息素涌了上来。

    薛延站在门外,看见刚刚收回长腿,神情晦暗不明的裴越川。

    长时间处于黑暗环境的alpha慢条斯理地抬眸,乍见到明亮光线使他微微眯眼,半张面孔浸在漆黑的阴影里。

    危险至极。

    薛延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滴——滴——滴——”

    此刻,走廊上的警报器猝不及防响了起来,尖锐的警报铃声仿佛刺破云霄一般。

    还未等薛延反应过来,裴越川已经迅速攥着他的手腕,往走廊外面跑。

    “警报!201禁闭室有alpha强行逃出!危险等级sss!”

    “警报!201禁闭室有alpha强行逃出……”

    “警报!……”

    冰冷的机械电子音响彻在整栋医疗楼里。一群特级看守迅速冲进楼里维护秩序。

    薛延理智回笼:“你越狱?”

    楼道口传来错乱的脚步声。

    “没关系。”

    裴越川手腕一转,将薛延半搂着带进拐弯处的厕所里,锁上了门。

    薛延甩开了他的手,抬了抬眼皮:“我可没想上厕所。”

    “先避一避。”

    处于易感期的alpha看上去却一切如常。如果不是对方的信息素比往日张扬又暴虐许多,薛延几乎觉得裴越川根本就是一个正常期的alpha。

    但是刚刚暴力踹门的行为,就足够证明对方的危险性了。

    薛延垂眼,并没有拉开与裴越川的距离。alpha身上的雪松气味令他舒服得不行,他淡淡道:“我没想见你,今天刚好路过而已。”

    裴越川看着他,“可是我很想见你。”

    alpha神色未变,依然又冷又淡得像霜一般落了满地的月光。只是他的信息素,却仿佛一头抑制天性良久的野兽,撕咬般地啃噬着薛延的腺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