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鸣恐慌地拉开被子瞅了眼自己身体,还好……上衣和裤衩子都在。

    “那边桌上有两个戏票是仆人送来的。”

    闫岳将话题转移,希望陈鸣能处理一下今早上二弟媳送来的那两张戏票。

    戏票?什么剧目的票子?

    陈鸣疑惑地越过闫岳的身子从床上探下脚要去檀木桌上瞅一瞅闫岳口中提到的票子。

    陈鸣攥起从桌上拿起的票子满脸兴高兴。

    小时候村头来了杂活,戏班他都会放下爹爹给自己布置的活,偷偷摸摸地跑出去听他们的戏。

    看丫头高兴的模样,闫岳不知怎的,打心眼里竟也生出喜悦来。

    以前他也很喜欢听戏。不过瘫痪之后,只要是出门有关于活动类的邀请,他都觉得对方是在刻意的嘲笑自己。渐渐地,闫岳也就开始讨厌戏曲了。

    不过既然眼前这个小丫头喜欢,就当作送她的见面礼吧。

    “想去你就自己去吧。如果我没猜错,这是满春园的戏票。你想去就和奶奶说一声。”

    陈鸣松开手,看着手心里躺着的牙黄为底翠蓝牡丹描绘的票子,上面确实写了“满春园”三个大字。

    陈鸣还没去看过那么正规的戏班子演戏呢。

    想去。

    他小步跑回床边捏着黄票在闫岳眼前晃了两下,然后用手指着中间的三个大字点点头。

    闫岳知道,这丫头是在向自己证明:这两张确确实实是满春园的票子。

    当然是满园春的戏票。

    除了那个闲得没事做的黄家小子,没有人会送满园春的票子,没有人会大老远送两张过气的戏班票给一个残废的大少爷做贺礼。

    平时闫岳身体健康是不会去赴那个臭小子的约。

    瘫痪之后就更不可能去了。

    闫岳闭上眼,不再去看那两张票子。

    “这是黄家一个臭小子送来的票子,你想去就去。他除了说话奇怪点,人还是好的。”

    陈鸣听出闫岳口中的语气变幻,明显比刚刚严肃了许多。

    他将其中一张票子放到闫岳的手里想让他和自己一起去。

    闫岳不想去,甚至有些不高兴。

    他耷拉下脸,冷声道:“你还指望我一个残废去听什么戏。不要让我生气。”

    ...

    陈鸣收回放在闫岳手心里的戏票。

    闫岳果然还是很在意自己瘫痪的事情。

    但这票是给闫家大少爷的,让我一个以冲喜为名头入了闫家的下人去听,这算什么事。

    第13章 依靠之人

    左思右想,光是一个人去看戏委实不妥。

    可闫大少爷刚刚绷着脸把自己赶出去,肯定是不想和自己一起去看戏。

    莫非真要找闫老太太和自己一起去看戏?...可他一个半哑巴又该怎么邀请闫老太太和自己一起去满春园。

    陈鸣靠在新婚的木房门前,手中握着热乎的满春园戏票一阵纠结。

    恰巧一捧着铜盆的侍女经过,陈鸣伸手叫住了她。

    侍女低头半蹲一下向陈鸣问好。

    陈鸣指了指侍女手中装满水的铜盆似在询问这盆中水的用处。

    侍女会意抬眸回答:“这是二少奶奶吩咐咱每隔三天照顾大少爷的水。”

    照顾大少爷用的水...这话说得奇怪。平常人会大中午捧着水给一个瘫痪的人擦身子吗?

    懂点医理的陈鸣深知“午晌给病患擦身”是禁忌。

    陈鸣夺过侍女手中的水盆撇过头,扬过下巴,示意她回去。

    侍女先是犹豫了一会儿,半伸着手还想接回水盆。但陈鸣他摆出他能摆出的最凶狠的眼神硬把侍女蠢蠢欲动想要拿回铜盆的手吓得缩了回去。

    不是说闫家大少奶奶是一个下人出身吗?怎么眼神比二少奶奶还咄咄逼人呢...

    侍女低头转过身讪讪离开。

    望着侍女离开的背影,陈鸣瞧着手中的水盆得意一笑。

    这下他有理由回房找闫岳了。

    房门再次被叩响。

    这新婚的第二天就是麻烦,从早上丑时就陆陆续续来了好几波人。

    闫岳无奈一笑,也就那个睡得沉的小丫头还能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一觉睡到了大中午。

    不知这次又是哪个弟媳派来的人。

    ...

    来的是被自己赶出去的丫头。

    “怎么又回来了?”闫岳皱着眉盯着正捧着铜盆干杵在碧纱橱(房内将睡床和外房隔开的四扇屏风)旁的陈鸣。

    陈鸣偷视眼横躺在床上的闫岳,扭捏一会儿,上前几步。

    “要是想让我陪你去看什么戏曲,你还是走吧。小姑娘别老穷追不舍的。”

    陈鸣摇摇头,又靠近了几步,在距离床位五步距离时,他蹲下身当着闫岳面将盆里的水缓缓倒出。

    水流平铺过光滑的石板顺着灰色的地缝流向别处。

    闫岳挑眉看着陈鸣这个动作,心中一喜:“你还懂点医?”

    陈鸣抬头望着闫岳的眼中闪着灵动的光目,不同于闫家大院那些人眼中的死气,竟让闫岳一瞬的动容。

    “丫头,坐过来,我有话对你说。”闫岳瞥了眼床沿的空位示意陈鸣坐下。陈鸣听话地乖乖端坐在床边,还真有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

    “你抢了二弟媳派人拿过来给我擦身的水?”

    陈鸣点点头,乖巧呆萌的样子让闫岳想出手揉揉她的脑袋。

    要是他能动的话。

    “在我出事后,二弟媳为了不让我好起来暗里明里是做了很多事...大中午的给我擦身子也亏她能想得出...对了,丫头,其实我昨天晚上就想对你说一件事,可是你睡着了。”

    陈鸣用手轻轻触碰闫岳的唇间。

    “不想让我说?”

    陈鸣摇摇头。

    闫岳不说,陈鸣大概也能猜到,这个闫家大少爷是想提醒自己二少奶奶和闫老太太的关系。

    “嗯?”

    那这个鬼机灵的丫头是什么意思呢?闫岳眼中闪过一丝趣味。

    陈鸣抬起闫岳搁在床上的手将他宽阔的大手放在腿上,用手指一道一道在他手心划过。

    闫岳起初不明白,等陈鸣多比划几遍后。

    闫岳脸从好奇转为了惊喜。

    “你会写字?”

    正低头认真书写的陈鸣听到这句抬头漾起一抹微笑。

    如二月风暖扬起积雪翩翩。

    闫岳心里又是咯噔一下,认真地感受陈鸣在他手心书写的一笔一划。

    “现。”

    “在。”

    “我。”

    “来。”

    “照。”

    “顾你...”

    闫岳若有所思地望着床边认真在自己手上书写的丫头...这个丫头还真...容易让人喜欢...

    陈鸣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写下这句话,大概是觉得在闫家大院中,他下辈子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这个瘫痪的闫家大少爷了吧。

    相依之人达成的约定总是在很微妙的情况下一触而发。

    第14章 你的装备

    闫岳深望眼前这个小丫头几秒,兀自笑出了声。

    陈鸣以为闫岳觉得自己写的那句话孩子气,用手指怒戳了两下闫岳的手心。

    “不……不要生气。”

    闫岳咳嗽一声,收回了嬉笑,对着陈鸣的那双浅淡的双眸说:“我只是高兴……”

    陈鸣歪头,不解。

    “我是两年前跑商回家的路上遇到土匪坠涯瘫痪的。”

    坠涯?

    陈鸣惊讶地望着床上的男人。

    “不用吃惊。”

    闫岳想伸手摸摸像小兔子般的“少女”的脸颊,可是不能……他放弃了这个想法。

    这个刚入门的闫家大少奶奶的身子板实在是太瘦弱了,惹得东院的女人们都以为大少爷要娶一个乳臭未干的女娃子。那些人完全不会想到陈鸣的岁数其实已经逾过16,不算是一个小孩子。

    陈鸣给闫岳的感觉就是小小的,像一个没长大的孩子。没长大的孩子,就该护在怀里疼。就该疼,就该依着他。

    了解闫岳坠涯的原因后,陈鸣眼神更染上一层同情。

    “你能嫁给我,我很幸运。你不用这么看我。我很好。”

    居然对一个身份低下的人说“有你很幸运”……陈鸣不得不承认,他现在挺感动的。

    闫岳看陈鸣的眼神带着几许温柔:“两年了,两年……我的病没有好转……我不会相信是大夫治疗技术不好的原因……我当然知道是什么原因……也许我该放弃……”

    他的话有点无厘头。

    闫岳的声音越来越小,不知是在对陈鸣讲话,还是在对自己述说。不管是对谁说,陈鸣其实一句也听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