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规矩。”

    看守死板的不近人情,他的脸上没有一丝动容的迹象,陈鸣咬咬牙向看守撞去,想突破他到外面去。

    “你让,我出去。”

    看守阻挡在前,陈鸣完全撞不开他的身。

    “你,让我,出去!”

    看守低头漠视眼他,淡淡开口:“出去可以,但你回不来。”

    回不来就回不来,至少自己能出去找人救还在房里的男人。

    “行!”

    陈鸣红着眼抬头眼中异常坚决。

    看守为他让开了道。

    陈鸣捂着手上还在流血的手臂似飞箭般的跑了出去,他跑啊跑,好不容易揪着一个刚路过的绅士。

    他拽着绅士的手哀求,指着远处的临时驻留所:“帮帮,我,里面,有人要杀人。”

    被牵扯的男人以为他是个疯子,白了眼他拉着恋人匆匆离开。

    “大白天还遇到疯子,倒霉。”

    陈鸣盯着自己悬浮在空中的手,无限的绝望,眼泪抑制不住地从眼眶中打转流下,模糊他的视线。

    他又伸手抓住另一个美丽的小姐,小姐快速走过绕开了他。

    怎么这样……

    他捂着手臂站在人来人往中,用自己能发出最大的嘶吼对周边经过的人群大喊:

    “谁,都,好!那里!有人,杀人!”

    路边的人冷漠看他,大概是个疯子吧,人们纷纷绕开这个奇怪的家伙。

    陈鸣无力地软坐在地上,嗓子同被烈火烧干过似的发疼,他再也说不出一句话,他只能垂头喃喃。

    “救……人……”

    阳光照着整个小镇繁荣富有,他的心却那么无力。

    耳边传来马的嘶叫。

    “让开!”

    墨绿色的军衣铺天盖在他的头上,整个视线在大衣落在头顶的那一刻瞬间昏暗。

    “闫岳!?”

    “闫岳?!”

    “我闫岳的人怎么能在大马路上让人当猴子看。”

    闫岳漠然冷酷环视四周的看客眼。他连带着大衣裹起将陈鸣打横扔在了马上,他利索上马,毫不犹豫地用脚踢下马的腹部。

    棕红的烈马长啸嘶喊无视周边冷漠人群的唏嘘,驰骋回家。

    闫岳带陈鸣回了自己房间。进房后,他掀开陈鸣身上的大衣疼惜地看着怀中瑟瑟发抖的男孩。

    “没事,不怕,我来了。”

    陈鸣上唇压着下唇颤抖说不出话,苦干的泪渍挂在他消瘦的脸庞让闫岳很是心疼。

    闫岳伸手抹去他眼角的泪水。

    “别怕。”

    “救……救……人。”

    陈鸣抑着气息哑声向他求救。

    闫岳这才注意到陈鸣的手臂上满是鲜血,他的军衣上也不可避免地泛滥了血迹。他脸上一紧,慌忙把陈鸣安置到床上。

    “我去拿包扎的东西!”

    陈鸣用手勾住他的小指,“救……闫穆……”

    然后,他就彻底昏了过去。

    闫岳是一个等级之上的人,他的心中军国家是等级,上下是等级,连爱也是等级。

    陈鸣出现后,陈鸣就是他至上的等级。

    没有救闫穆。

    闫岳用他能用的最快的速度迅速从药房中拿来止血和包扎的药物。

    他先是给陈鸣打了一阵麻醉避开陈鸣会发疼的可能,才悉心为他处理起来。

    由于受伤太久,陈鸣的薄衫和肉块已经模糊在一起,闫岳必须小心翼翼地将那些线料挑出。

    瞧他臂膀上的裂缝,红肉由内翻出皮外,闫岳毫不手软的动作也不自己的抖了一下。

    从前在战场上受伤给自己缝伤口也没有此时那么慌乱过。

    应该不会让他疼得醒来吧。

    闫岳用最大的集中一针一针给他缝补皮肉,索性麻醉剂的效果很强。

    陈鸣到晚半夜才苏醒过来。

    模糊的视线前,一片暖光让陈鸣不适应地抬起手遮住视线。抬手的瞬间,他手上一疼,又将臂膀摔回了床上。

    “嘶……”

    他想出声说话,喉咙也像被灼烧过后疼得发抽。

    “咳咳……”

    闫岳打开房门为陈鸣端来一碗稀粥,见他咳嗽,闫岳慌忙扶起他,轻轻抚着他的胸口。

    陈鸣依偎在闫岳怀中毫无脸色,“咳咳……”

    “刚刚给你补了下伤口,身子还虚,喝点粥会好点。”

    闫岳轻轻吹了口粥,把乘着粥的勺子递到他的嘴边。

    他轻启薄唇吸了口进喉,粥水滑过喉间,一阵刺骨钻心的疼从喉咙口蔓延到肺部。

    “咳咳咳!”

    肺中的虚气上涌,陈鸣又将粥水从口中吐了出来。

    闫岳用拇指擦过他的嘴角,“慢慢喝。”又给他递上了一口热粥。

    他的喉咙疼的很,一口闫岳的粥都不想再尝试,他合上眼扭过头不愿接受。

    “鸣儿,这样不行。”

    闫岳干脆自己猛灌了一口粥水,他扭过陈鸣的脸将嘴凑了上去。

    粥顺着陈鸣的嘴缝一点点缓缓渡了下去,一点一点,不知喝进去了多少,也不知从嘴角流出了多少。

    一口粥凉了一半。

    闫岳才松开陈鸣的嘴。

    “你看你不听话,粥弄得到处都是。”

    陈鸣的嘴角脖子甚至衣服上都是渗出的粥水。

    他半眯着眼迷幻地看着眼前的男人,稀疏的睫毛扑棱着,总有种熟悉的感觉。

    “我,真的,认识,你?”

    他的话虚的听不出在说什么。

    闫岳眼中满是慈和,“是呀。我说了你不会忘记我的。”

    “关系?”

    闫岳接着笑说:

    “你是我存在后最喜欢的人,我也是你最依靠的人。我们曾经勾勾手说过一辈子都照顾对方。”

    闫岳小心摊开陈鸣的手,在他手上一字字写到:

    现。

    在。

    我。

    来。

    照顾你。

    “有时候说了照顾就是一辈子的事情,我永远不会骗你……”

    一言钦定,闫岳在他光洁的额上落下一吻。

    照顾……

    陈鸣脑中的记忆像被什么牵扯一抽抽翻腾,他恍惚忘记了很重要的事……

    很多很重要的事。

    第76章 闫岳在线头疼

    “嗯,对了。”

    陈鸣仰头注视闫岳问道:“闫穆……”

    闫岳在陈鸣和闫穆之中果断选择了陈鸣,小时候他千般万般疼爱自己的弟弟,长大后,他的弟弟却一直明里暗里挤兑自己。他可不是那种被至亲挖墙角还能笑着原谅他们的人,更别说去救闫穆。

    “闫穆没事的,相比起关心这个,鸣儿还是好好休息一下吧。”

    闫岳提起被子将它盖过陈鸣的脖子,被子软和和的盖在他身上十分舒适。

    “闫穆,会,没事的吗?”

    “当然。”

    半真半假。

    闫岳的肯定,陈鸣相信地阖上了眼眸。

    陈鸣做了个梦,梦到他在江南细雨中。在记忆中他没有去过江南,可不知为什么,看到梦中白墙马头瓦,细细水流涓涓流过石板青桥,熟悉的柳烟淼淼都恍然告诉他,此情此景就是在江南水乡。

    金锁的门环在淅淅沥沥的雨中褪去一层鎏金。

    陈鸣撑着油纸伞推开那扇复古的木门,庭院深深,一位扎着两角儿童模样的少女坐在年过半百老人的腿上,一笔一划描绘着什么。

    两角少女用稚嫩的小手指点着宣纸,呆呆可爱的声音传入他的耳中。

    “陈——鸣——”

    怎么是自己的名字。

    听儿童稚嫩的读音,老人摸了把胡子乐呵大笑,“是陈鸣。是鸣儿的名字。”

    “鸣儿的名字是什么意思呀?”

    “陈鸣的意思是,鸣儿像天上的百灵一样有世上最动听的声音。”

    百灵鸟……

    陈鸣抚摸过自己的喉间,一动间,眼前的画面又随着淅淅沥沥的雨散去。

    眼前又是另一幕场景。

    还是刚刚那个孩童和老人,不过不同的是,孩童和老人都穿着红色的婚服。

    陈鸣此时站在桥上,身边的人熙熙攘攘,他们手里拿着臭鸡蛋或烂菜叶无情地扔向红衣孩童。

    老人撑起袖子将胳膊盖在他的头顶。

    老人和孩童相视一笑,不管他人的咒骂,从桥的这头消失在桥的另一头。

    画面从红喜转为白事,满城飘着白色的模棱,胸口佩戴金红徽章的大批军官押送着一口黑棕色的棺材,老人的亲人穿着白色的丧服跟随其后吊唁。

    陈鸣这次没在白衣人群中找到那个孩子,随之而来的是钻心刺骨的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