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暧昧充斥着整间房, 红帐内依稀能瞧见两个人的身影。

    微喘着看了一眼面前的人,黛玉垂下眼,眼角还挂着湿意,缩到被子里, 只露出脖子, 仿佛还未回过神来。

    “你——”

    刚一开口, 便被人搂着腰拽进怀里,黛玉面上刚退去的害羞一瞬间又窜上来, 不由轻轻拉了一下李长安的手腕。

    李长安哪里会舍得放开黛玉,变本加厉, 直接把人整个圈到怀里抱着:“还有什么要问的?”

    “你是不是还有其余的打算?”

    黛玉转过身, 和李长安面对面,因为太过靠近,说话时都能感觉到对方呼出的气息, 显得更亲密。

    她知道, 李长安一定会做些什么, 也断不可能让这件事情就以李西京的死为止、

    说到做到李长安, 说了会给李西京报仇,便一定会。

    可以现在李长安的身份,只不过是一个知府公子, 哪里能撼动金水镇已经扎根多年的那些人,便是李重亲自去,也不见得能全身而退。

    所以……

    李长安定是还有其余的打算。

    闻言李长安没有回答, 只是伸手替黛玉将耳边贴着的几缕头发拨到而后,又在她鼻尖亲了一下才开口。

    “看来往后,什么话都得和你说,不然, 你都猜到了,那我瞒着,反倒是让我俩间生出间隙。”李长安笑道:“我是有打算。”

    “为大哥?”

    “不,是为了李家,也是为了你。”

    外面弦月挂在枝头,李长安坐起身靠在床头,身上只着了一件单衣,伸手直接把黛玉捞到怀里靠着。

    手揽着黛玉胳膊,拉了一下被子,继续道:“李家,总要有一个人站出来,成为顶梁柱。”

    “那你……”

    黛玉心中隐隐有了答案,可是,这样一来,那岂不是……

    抬眼看向李长安,黛玉忽然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李长安这人的音容笑貌已经刻进了心里。

    勾住李长安的手指,低头道:“我在家等你。”

    很轻的一句话,却让李长安心里怪难受。

    他想陪着黛玉,也想过一过闲情惬意的日子,可好像老天爷总要和他们作对,总是要横生枝节,生出一些事来。

    “还有段时间,不着急。”

    “恩?”

    “要等到年底,军营里才会开始征兵。”

    闻言黛玉一下想到了楚子宁,不由道:“那你是要和表哥去一个大营吗?”

    “还不知道,要等朝廷的征兵令下来才知道。”李长安亲昵的在黛玉发间嗅着,眼里尽是笑,想了想道:“往后家里——”

    “有我在。”

    “原来是不想让你操持家业,只想你和从前一样,不过,往后你可是要比贾家那些还有富贵有势的人,倒也该学学她们的派头,免得叫人欺负。”李长安盯着黛玉:“明早再带你去一个地方。”

    黛玉指尖在李长安手心划来划去,琢磨着李长安的话。

    的确是,不止为了李家,也是为了她。

    自她和李长安成亲以来,她总觉得李长安对贾家,不,还有林家都揣着其余的心思,打心眼里瞧不上。

    贾家倒还好说,可林家又是怎么回事?

    “我不会让人欺负的。”

    “往后只有我能欺负你。”李长安伸长手,从后面握住黛玉在手心胡作非为的手:“夜还长。”

    “什——”

    让李长安吞下的话,黛玉不过一会儿便再回想不起来是什么,只觉得,李长安这人,太不知餍足。

    不过,夜的确还长。

    坐在镜子前,黛玉慢条斯理地替自己挽发,不时看一眼身后站着已经穿戴好的李长安,嘴角笑意越来越明显。

    “看什么?”

    “平常都是紫鹃她们替你梳妆,好像还是头一回见你自己打理,瞧着也不手生。”李长安比黛玉先一步拿了一支簪子:“戴这一支好了。”

    “你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到了地方你就知道。”

    闻言黛玉哭笑不得,突然觉得李长安这人,不仅喜欢卖关子,还特别喜欢在她面前卖关子。

    起身站起来时,黛玉伸手拨开李长安不安分的手,瞪他一眼。

    青天白日,哪有这般不知分寸的。

    李长安摸了摸鼻尖,轻咳一声,半晌才道:“娘子什么都猜到了,怎么这回反倒是不猜了?”

    “你能把这座宅子买下来,待会儿见着什么,我都不惊讶了。”黛玉看一眼李长安,转身往外走。

    李长安跟上前去,笑了一下道:“看来是我悟性太低,竟是猜不透娘子的心思。”

    “这地方,不住人到底是——”

    “谁说不住。”

    什么?他们才刚成亲,李西京又才离世,他们要是从家里搬出来,怕是真要把李家闹个天翻地覆,不得安宁。

    停下步子蹙眉看着李长安,黛玉刚要开口,就被李长安抢了先。

    “不是这个时候,是过些年。”

    过些年?

    黛玉还是不解,搬出家里,在外人看来,那就是分家。李家只剩下一个李长安,哪里还需要分家。

    牵着黛玉往外走,李长安边走边道:“这几年自是不必,可怀尘终究是要长大的,我想……”

    “什么?”

    “李家如今的家业,我都想给怀尘和大嫂。”

    从李西京坟前离开时,李长安就已经这么想了,只是这段时间,忙于收拾林宅的事,也还未想明白到底该怎么让宁氏和怀尘母子往后的日子好过些,才没有和黛玉商量。

    如今,他想明白了。

    不管这件事情的起因是谁,都改变不了李西京已死的事实,留下孤儿寡母,他自是该多照顾,至少,能让两人这辈子都不该为了衣食发愁。

    只不过,黛玉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这件事,总要和黛玉商量。

    “你的意思是,往后李家的所有家业,都留给大嫂和怀尘吗?”黛玉不由重复了一遍,她知道李长安和李西京兄弟情深,可从未想过,还有李长安这样的人。

    那京城中的宁荣二府,是怎样的荣华富贵,不说旁的,但就是一处宅子都价值连城,更别提园中收藏。

    便是不分家,继承不了家业,成不了当家做主的人,也够一辈子的锦衣玉食,可即使这样,贾家内斗不断,暗地里谁不卯着劲儿想要把贾家的大权死死拽在手里。

    她那位舅母,因为这事,对贾老太太可是已有抱怨。

    嫁入贾府几十年,却还是不能拿起主母的大权,事事还得听老太太的定夺,心里又岂能不生出埋怨。

    “你愿意便听你的。”

    “这又何不愿意的?离开了李家,我也一样能养活你,不仅能养活你,吃穿用度,也一样不差。”

    “谁跟你说这个了。”

    黛玉嗔怪的看一眼李长安,知道他是在说笑寻开心,不免失笑:“这世上也只有你这个傻子才会做出这种事。”

    “娘子这是——”

    “大哥泉下有知,必定会以你为傲。”

    其实,李西京应该是一直都以李长安为傲的吧。

    黛玉总觉得,这兄弟两人,一个规规矩矩的做着李家长子该做的事,另一个不按常理做着自己愿意做的事。

    不会再有人比彼此更了解对方了。

    李长安神情微变,扶着黛玉上了马车:“他知道的。”

    因为相信他,所以李西京等到他去后,才闭上了眼睛。

    李长安想起了他和李西京的最后一面,临死前,李西京死不瞑目,是他亲手为李西京合上眼睛。

    “相公,我们一夜未归,爹娘不会担心吧?”

    “有你在他们才不会担心,好歹有个人能劝住我。”

    闻言黛玉一笑,想到李长安在家里的地位,心里好奇,可她知道,李家的人怕也未曾真正的觉得李长安是个只知吃喝的纨绔子。

    李重气得不过是李长安没有按照他想要的去做,阮氏夹在中间是两难,至于——

    有今日的李长安,怕是全赖着李西京纵容和掩护。

    马车辘辘从扬州城往外走,黛玉听着李长安说话,不时掀起帘子往外看,发觉路边的景色越来越偏,从行人攘攘到形只影单,而且好像是出了城。

    轻蹙眉头看向李长安:“出城做什么?”

    “我要去从军,自然也不能让你每日都嫌在家里胡思乱想。”李长安笑说道:“你这性子,一两月还行,隔了三五月,怕是该往坏了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