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皇帝根本不会送给他。

    卫常在对这只盒子油然而生一股恋恋不舍之情。

    将它交到皇帝手中时,他甚至想问皇帝,能不能将这个盒子送给他。

    但他不敢问。

    交出盒子的时候,还藏住了自己的右手,做了一回独臂大侠。

    段西湘将这方盒子摆在矮几上,揭开盖子,从盒中取出了一只精致的、小小的玉瓶。

    卫常在还在恋恋不舍的看着。

    段西湘没有说话,只向卫常在伸出了左手。

    卫常在:?

    望着停在面前掌心朝上的这只左手,卫常在不太灵光的脑袋一瞬宕机。

    虽然智商已经高达76了。

    可卫常在还是无法领会皇帝所作所为背后的深意。

    于是他沉思片刻,将一旁的毛笔递了上去。

    段西湘挑眉。

    卫常在知道猜错了意思,又满脸后悔的准备将毛笔拿走。

    他伸手时,段西湘终于道:“右手。”

    卫常在的左手停在半空,他茫然地看了看皇帝,然后小心翼翼地把藏在袖中的右手伸了出来。

    段西湘便握住这只手,仔细端详了片刻手背上的伤口。

    大概没有姐姐妹妹有过这样的体验。卫常在呆呆看着。

    玉瓶里装着的原来不是琼浆玉露,而是止痛止血的药粉。

    段西湘就这样神情专注的给他上药。

    卫常在原本被疼得缩了下手,但皇帝的手指像是温热的枷锁,将他辖制得无法逃离。

    上完药后,卫常在还坐在一边出神。

    他在内心深处回忆了无数次整个上药的全过程。

    意犹未尽到想读档八百次。

    可他知道自己因为懵逼太久,从遇到皇帝开始就忘记存档。

    读档,是不可能读档了。

    卫常在的心思转而重返正轨。

    他又娇滴滴扯着皇帝的衣袖撒娇:“陛下,臣妾也要赏赐。”

    段西湘便垂眸看着他的手。

    卫常在:……

    卫常在道:“这、这是个意外,臣妾不是想用苦肉计。”

    段西湘也不追究:“卫常在想要什么赏赐?”

    卫常在立刻环顾四周。

    [这根柱子看起来很值钱啊……可惜应该不能赏给我。]

    [我看陛下面前的这个玉壶也很值钱啊!]

    [等等等等,这个香炉应该也能换不止二百两吧……]

    他挑挑拣拣了许久,最终相中了一个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花瓶。

    卫常在指了指花瓶。

    他告诉段西湘,那就是他苦苦挑选了许久的赏赐。

    然而皇帝随意看了一眼,淡淡道:“不行。”

    卫常在立刻委屈巴巴坐在一旁,低下头,觉得上了药的伤口更疼了。

    都说十指连心,其实手背受伤心也很疼的。

    卫常在委委屈屈的想。

    不过片刻之后,段西湘将一枚玉佩递到了卫常在眼前。

    卫常在看了两眼,突然抬头去看。

    他望着皇帝一如往常的神情,不确定道:“臣妾记得……这是陛下的——”

    段西湘牵过他的手,直接将玉佩塞到了他的手中。

    卫常在听到皇帝在说:“身外之物而已。”

    卫常在感动得不行。

    他看着皇帝,满脑袋都是想再要陛下抱抱我。

    正所谓,饱暖思那什么,当二百两到手之后,卫常在又一次沉迷在了皇帝的美色之中。

    他色令智昏,感觉要一个拥抱比什么都重要。

    以至于当皇帝让他自己回宫的时候,卫常在的表情立刻垮了。

    他可怜巴巴望着皇帝。

    他想说,陛下分明说了今天是我侍寝。

    但段西湘读心一般回答了这个问题:“卫常在已经拿到自己最想要的东西了。”

    言下之意,他该知足。

    知足的卫常在就一步三回头的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突然问段西湘:“那……如果臣妾不要这枚玉佩,陛下可以抱抱臣妾吗?”

    段西湘站在台阶上看着他,没有回话。

    卫常在只好将玉佩抱在怀里,一步步往寝宫行去。

    他抱得很紧,像是在借此汲取什么力量一样。

    其实这很不对劲。

    卫常在想。

    他今日已经有太多太多不对劲的地方。

    他委屈皇帝随手折柳枝送给了梅贵人,也委屈德妃能随随便便就讨得一个赏赐。

    什么都委屈,最委屈段西湘直到这么晚了才肯同他说话。

    他分明努力过,却觉得自己什么都输给了别人。

    卫常在想,自己根本不是什么宠妃。

    他接近了一点点短短的距离,就以为自己什么都拥有了。

    但终有一天,就如同今日。

    原形毕露。

    他豁尽心思求一个赏赐,却还是比不上德妃一首诗,梅贵人一支舞。

    在皇帝的心里,他终究排在末尾。

    偶尔想起,所以偶然恩赐。

    委屈至极的卫常在将玉佩抱得更紧,远远儿看去,他低着头,几乎是在自己抱着自己,就像在埋头哭泣。

    可哭是真的不会哭的。

    卫常在想,我是很坚强的人。

    就是玩游戏吃了纸片人的醋而已,觉得自己玩得菜而已。

    就是这么难过的时候想要陛下抱抱我,他却不肯而已。

    卫常在往前又走了片刻,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他停下来,往后看去。

    姜公公急匆匆跑到他面前,脸上的神情又是佩服又是意外。

    姜公公说:“卫常在,陛下让您回去。”

    说罢,也不管卫常在听没听懂,两方的宫人架着卫常在就往寝殿的方向走。

    卫常在:……?

    等卫常在游魂般又走回了寝殿,段西湘还站在寝殿门前的台阶上。

    他居高临下,宛似在俯视众生。

    但卫常在踉跄着往上走去,抬头看见的,只有灯火下那张足以击溃他神智的脸。

    多情又无情。

    卫常在愣愣走到低了一阶的地方,行了个礼,本来是想问些什么的。

    但段西湘伸出手来,卫常在就自觉地将玉佩还了回去。

    段西湘随手将玉佩丢给在旁边还在一脸佩服的姜公公。

    他垂下眼帘,将卫常在的所有表情看了个真切。

    卫常在听到他说:“不用还。”

    这句话堪堪落入耳中,卫常在还未及反应,整个人已经被段西湘揽入了怀里。

    卫常在傻了。

    他能越过段西湘的肩去看寝殿内的宫灯明耀,一如往常。

    但他心跳如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