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绿腰所说,在必经之路的旁边,有一棵树,树是枝繁叶茂,遮出一片绿荫。

    树下堪堪生了块巧夺天工的石头,长得极高,绿腰几下爬到最上面去,树叶虚虚一晃,倒还将她的身形遮了个大半。

    卫婕妤仰头看罢,不由感叹这位永远滴神名不虚传。

    然后他也效仿绿腰,徒手攀岩而上,蹲在了这块石头上。

    一时间,两个人,就在石头上。

    左边蹲一个,右边蹲一个,树叶将他们挡得还算严实,就是有一件事情。

    绿腰小宫女一言难尽地看着卫婕妤。

    卫婕妤问:“你看我做什么?”

    绿腰艰难道:“娘娘……你的肚子……”

    卫婕妤:……糟糕,忘记我还怀着孩子了。

    这尴尬的场面,让自己如何解释?

    卫婕妤尬住了,他没敢吭声。

    所幸这份尴尬并没有持续太久,绿腰小宫女也很识趣儿没有追问。

    因为正如绿腰八卦到的那样,陛下还真就在这个时辰,从这条路往偏殿兴趣。

    左右无人,姜公公大抵还在御书房外守着。

    卫婕妤是大气也不敢出,屏着呼吸,透过树叶的间隙去看。

    陛下今天穿的衣服和往常都不一样。

    陛下今天好像也梳了个马尾。

    最关键的是,陛下那张脸啊!

    卫婕妤急得直探头。

    他要看的那是衣服吗?他要看的是脸!是脸啊!

    谁tm对衣服感兴趣?那发型看来看去还能看出花儿来?

    卫婕妤心底无能狂怒,人是探出头直盯着皇帝看。

    然后在绿腰一声“娘娘小心”的惊恐提醒中。

    ……

    卫婕妤迫不及待欣赏美色的心情实在太过强烈,他在又一次探头去看的瞬间。

    一头栽了下去。

    耳边还有些零碎的石子儿滑落的声响。

    有风声。

    卫婕妤这个时候充分发挥了自己的聪明才智,他直接呼叫系统菜单,把痛觉屏蔽先打开了。

    再相当安心地闭眼准备落地。

    通常这个时候的宫斗游戏里,剧情分成了三种。

    忠心宫女舍命护主,和陛下保大人还是保皇子,还有一种叫娘娘节哀吧孩子没保住。

    卫婕妤这么一想,突然觉得自己落到的地方有些不对。

    他睁开眼去看。

    碧空如洗,流云似烟,他一眼望去,最先见到的,竟是天光之下被树荫衬得黯淡的一绺绸带。

    卫婕妤眨巴眨巴眼睛。

    这绸带,好像,似乎,大概……是陛下的发带?

    他小心翼翼,轻轻地、轻轻地,挪了下视线。

    ……没错,他没猜错。

    他落到的地方是段西湘的怀抱。

    他这么看着,就看到了他不惜摔下石头也要欣赏的那张脸。

    ……的一点点侧脸。

    但只是如此,也能看出皇帝的神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

    段西湘没有看他。

    段西湘看的,是卫婕妤掉下来的那块石头。

    缩在石头上的绿腰见此情景,吓得捂住了自己的脸,顺着来路悄悄滑下石头,飞速逃跑。

    卫婕妤心虚至极,抵在皇帝肩上,干笑道:“陛下,好巧啊,你也来这里爬山……石头啊。”

    段西湘垂下眼帘。

    那双眼睛深处总似幽渊,偶尔却泛出些许碧蓝,像不绝江海,无垠辽远。

    卫婕妤没敢退开一点点去看皇帝此时的神情。

    自然也错过段西湘眼底如江海曳动般的波涛温柔。

    段西湘淡淡道:“重了。”

    卫婕妤:……????

    第55章 在下卫婕妤,哎呀这个嘛

    卫婕妤一脸乖巧地跟着段西湘一路行到了偏殿。

    作为一个很少到处闲逛的妃嫔,卫婕妤对哪个方向有哪些宫殿是一无所知的。

    是以这处偏殿对他来说,可以说是一个新地图。

    卫婕妤在面对新地图时,没事儿做的时候,还是很有些探索精神的。

    所以他甫一入殿,就当着皇帝的面,很没形象的开始探索偏殿有没有机关。

    但卫婕妤失算了。

    这个偏殿是没有机关的。

    他尝试转动青花瓷的花瓶,花瓶倒是跟着他转了好几圈,但一个暗门都不曾启动。

    他也尝试着去按墙壁上雕刻出的花纹,但那些花纹纹丝不动,卫婕妤使尽了力气也没能让它凹陷。

    整套行动是非常行云流水,乍看之下,就能发现卫婕妤踮脚下蹲在那儿健身。

    段西湘道:“你在找什么?”

    卫婕妤顶着一头“这里没机关好失望”的弹幕站了起来。

    他转头看着站在门口的皇帝,眨了眨眼睛。

    卫婕妤:……我刚在做什么。

    陷入沉思的卫婕妤迅速回忆了一下刚刚的所作所为。

    他后知后觉、心底大惊。

    但面上装作没有做过什么似的,无辜道:“臣妾方才做什么了?”

    说罢,很是有些做贼心虚的,在衣裙上擦了擦灰尘。

    段西湘倒没有多与他追究。

    可能对于卫婕妤这种上蹿下跳的行为,皇帝已经习惯了。

    虽然……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习惯的。

    卫婕妤又很贤淑地走了过去,跟着皇帝往殿内继续走了两步。

    在眼看着皇帝一撩衣袍,坐在一方木桌旁时,卫婕妤毫不迟疑跑过去坐在了皇帝对面。

    他坐定了,低头一扫,发现这木桌上还摆着一副棋盘。

    棋盘上还有一局看似没有下完的棋局。

    黑子白子纵横交错其上,让卫婕妤不由感叹,我看不懂。

    看不懂棋局的卫婕妤是不会开口发问的。

    他深知自己五子连珠都赢不了,输也输得极不体面的,问也是白问。

    哪怕陛下肯手把手教他……

    等等。

    卫婕妤立刻道:“陛下,这局棋……是陛下和谁一起下的吗?”

    段西湘一手撑着额头,另一手将指间的白棋翻覆转动。

    闻言,也仅是轻轻将棋子在棋盘上敲响了,像是作答。

    卫婕妤就锲而不舍地追问:“那陛下……这局棋是谁赢了?”

    段西湘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转而淡笑反问:“这局棋是朕执白子,依你所见,谁赢谁输?”

    卫婕妤便看似很聪明地低头去观察棋局。

    但他观察能观察出什么东西呢,有的卫婕妤很明白自己的水平。

    可观察不出来是一回事,怎么回答又是另一回事。

    身为乖巧懂事又知情识趣的小嫔妃,卫婕妤对如何回答这个问题,是有十三种遣词造句的。

    不过现在,卫婕妤特别自然而然、理所当然地回答:“那当然是陛下赢了啊!”

    想也知道,这是个送分题!

    这世上还有什么人下棋能赢过陛下吗?

    卫婕妤想着,我真是太聪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