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寂年的上级户部尚书也病重,字都看不清了,一切都得周寂年和户部右侍郎共同商讨对策。

    全国调动粮食运往西州,路途运费是一笔大支出。闹荒就会出闹事,饥民开始朝粮食丰富的地方迁移,西州周边频发抢夺粮食,谋财害命的事故,所以还得调动兵部前去镇压,也得成功护送粮食到西州赈济百姓。

    周寂年写计划都熬了几宿,但是饥民的生命,阻止烧杀抢粮的事情刻不容缓,只能在轻微的程度上省时省银。

    计划书交上去之后,就过年了。

    层层批下来,等实施,已经过完年,二月底了。

    正巧谢宁凉州的海货整装待发了,谢宁下指令去换胡人的面粉和胡饼,三月出发送去西州。

    他赚钱是为了家人过上好日子,他夫君赚钱是为了庆朝百姓过上好日子,京城周家人知足,自觉日子不差,前者目的已经达到,同是庆朝百姓,谢宁想出一份力。

    周寂年也支持小夫郎,他作为一个为国为民的清官,对物质生活没有太大的追求,单凭他的俸禄,养活一府不成问题。

    至于说给孩子攒家底,在他这里不存在,授之以渔而非鱼。

    第71章

    过完年,四皇子代理朝政了。病来如山倒,庆元帝已经到了卧床不起的地步了。

    连带效应,就是有其他皇子蠢蠢欲动了,以前是暗中行动,现在开始明面上给自己造势了。

    四皇子还不知道自己的名字被庆元帝写在了诏书上,所以还在努力争取,希望借西州饥荒一事,获得民心。

    谢宁正在府内忙账务,秋莲过来递话:“老爷回府,直奔书房去了。”

    谢宁看了眼漏斗,未时四刻,晌午饭点早过了,寂年定是饿着肚子又忙起来了。

    “把这儿收了,我去给老爷下碗面。”

    灶间给俩奶娃娃炖的老鸭汤刚熟,面团是日日常备的,谢宁拿小刀薄薄削了一锅面,煮熟了装碗,舀了老鸭汤,削面上铺了满满的鸭肉。

    谢宁亲自端着碗,朝书房去了。

    周寂年在翻书写字,闻到食物的香气,才觉饿。

    老鸭汤汤色乳白,肉酥烂香醇,看着就很有食欲,周寂年接过面碗,先喝了一口汤,才边吃面边翻书。

    谢宁也不打扰他,自己静静看周寂年写的东西。

    这样的安静,偏叫两个小家伙给扰了,小敬丞带着妹妹,屁颠颠跑来,跟闻着味儿的小奶狗似的。

    两个小奶娃都可以独立行走了,但是栽栽愣愣的。

    前面的矮墩墩朝上举着两只小手,后面的小奶团左右张开怀抱,一起叉着腿儿深一脚浅一脚,出现在了书房门口。

    “唔哟!”小胖丞嘟着小嘴儿喊屋里的俩爹。

    看到父亲面前的碗,可真熟悉呀,那不是用来吃饭的吗?

    搞明白了的小敬丞不得了了,举着爪爪蹲下去,小手抓着门槛,撅着屁股想往前挪。

    右脚抬起来了几次,就是跨不过去高高的门槛,急得他嗷嗷叫唤,“呜马!”

    最后还是奶娘抱着他过了门槛,放进书房里了。

    小敬丞又举起两只小手,摇摇摆摆就扑去找父亲了,周寂年一把抱起他,放他在书桌上坐着。

    女儿则是抱在怀里了。

    小敬丞整个一小团坐在书桌上,两条小胖脚对着,拿爪爪一指面碗,“唔哟!”

    “叫爹。”周寂年知道小儿子这是要吃。

    “唔……”小敬丞朝前扑,被谢宁揽住了。

    而婉姐儿虽小,但是她其实知道呢,知道父亲喜爱她,有求必应,昂着头看父亲,“啊……”

    周寂年马上就捻了她小拇指长的面条,投喂进女儿大张着的小嘴儿。

    小胖丞吧嗒吧嗒咽了下口水,晃了晃头看妹妹,也学着,“啊……”

    周寂年拿筷子断面条,小胖丞急的哟,以为父亲不给吃,两手抱了上下摇着作揖。

    为了吃也是很拼了,然后小胖丞终于获得了一根小面条。

    小胖丞嘬着吸溜一下,面条就消失在他嘴里了,面条炖的软烂,他嚼都没见嚼就咽下去了。

    婉姐儿尝了下就没兴趣了,踢着腿儿下了地,来来回回的走,书房每个角落她都要去看一眼,每个木头她都要拿小爪爪去摸一下。

    她大部分时间是文静的,只悄摸的动手动脚。

    小胖丞咂咂嘴儿,没尝出味来,“啊……”

    周寂年又给喂了一口,谢宁则趁小儿子嘴里有东西,赶紧抱出书房了,他知道夫君最近忙朝事,不想孩子们打扰。

    小敬丞嘴里的面条吞下了,就闹着要回去吃,不停踢腿儿,着急的哼哼,“嗯嗯……呜哇!”

    “丞儿,我们去找哥哥,跟哥哥玩儿。”谢宁捂着他的后脑勺,揉了揉安抚他的小情绪。

    婉姐儿乖乖坐在奶娘怀里,两只小爪互相握着,木着一张小脸蛋儿,看着前头闹腾的哥哥,沉默……

    一行人又从老爷的书房,转移到大少爷的书房里。

    渝哥儿在捏着毛笔在练字,见妹妹来了,可高兴了,“爹爹!妹妹从哪来的?”

    “花园过来的。”谢宁放下小儿子,揽着渝哥儿的肩膀,去看渝哥儿写的字。

    在小书房玩了一会儿,两个小娃娃就待不住了,三个小主子一齐去花园了。

    谢宁吩咐下人准备些果子送去,自己又去了寂年书房。

    书房里,周寂年还是之前那个姿势,端坐桌前边看边写,碗筷已经叫下人收走了。

    周寂年待宁郎走近了,才开口:“西州饥民揭竿抢粮,四皇子要亲自前往镇压暴民。”

    天灾人祸起,老百姓对抗饥荒的方法,先逃荒然后造反。饥荒说白了,就是粮食不够,农业生产力低下,苛捐杂税又那么严重,贪官昧下粮草私自贩卖等等,天灾不过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罢了。

    “近日京城里粮价也在涨,我安排送粮的商队暂时还没消息。”谢宁也不禁着急了,报来天子耳朵是这样寥寥几语,可以想象,西州现在正处于多么水深火热的境界。

    这日之后,朝廷鼓励大户人家捐献粮食,运往灾区。

    筹集的粮食数量不尽如人意,西州饥荒不可能只是西州的问题,是大环境下的问题。

    问题就是,举国上下粮食是有数的,是不够全国老百姓吃的。

    但是京城粮食价格已经涨上去了,夫夫俩联手唱了一出戏,当然是有四皇子的支持。

    于是朝廷抓了涨价的米店掌柜,捐粮少的大户等等。

    自古以来,朝廷一调不到粮食就抄大户的家,只有农民起义的说法,没有商人翻天的把戏。

    当一个朝代老百姓肚子都吃不饱了,朝廷也顾不上文明建设了,朝廷只能刮一层富人的油脂了。

    谢宁以同为受害者的身份,召集这些商人的家属们一起商议对策。

    ……

    京城大酒楼上座,谢宁优哉游哉喝喝茶,一帮富人都蚂蚁上了热锅,他才站出来支招。

    “朝廷就是要粮食,咱给就是了,等国库充盈了,又不是不还。”

    米店家人肉疼啊,“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上了……”

    有卖金银玉石的更着急,“朝廷要粮,你家有还好说,我家顿顿稀粥,这金子也当不了粮捐啊!”

    谢宁站出来,“诸位若是信我谢记商号,你们这金子我能想办法当成粮捐给朝廷。”

    “……”

    有一个愿意的,就有第二个愿意的,死马当活马医吧,起码不用担心朝廷抄家了。

    于是谢宁拿这些身外之物,雇商队出发去他国换粮食,路费他谢记商号全包了。

    谢宁谈妥,朝廷放人。

    重担一下就在谢宁身上了,好在有周寂年在他身后支撑着他。

    三月末,四皇子带着为数不多的粮食出发西州,前往灾区等候谢宁这边的供给。

    ……

    饥荒这灾事儿,让谢宁更珍惜粮食了。

    四月某日中午,一家人吃饭,谢宁端着小木碗亲自喂婉姐儿,婉姐儿自己手里拿着一个小木勺敲敲打打,但是食物来了她就乖乖张嘴。

    谢宁确认,女儿是来报恩的呢。

    同样十七个月大的小敬丞就是来报仇的,吃个饭满大堂的跑,奶娘端着碗追他。

    他如今走的很稳当了,就是手短腿短,走起来像只小鸭子摇摇摆摆的,别看小敬丞这会儿热衷走路,一出门他就要爹爹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