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是那个老道士!那个当初把半死的她和小羽装载进棺材里运来的道士!

    “怎么了?”谑笑的声音从身侧传来,白语侧头看到小少爷嘲弄的表情,在那般轻嘲的视线下,她立刻冷静了下来,然而等她稳住心神,再去打量那老人时,就看到对方已经转开了视线,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漠然模样。

    注意到白语在看什么,小少爷挑了一下眉。他似乎是被少女方才惊恐的模样给取悦了,所以难得在白语面前,含笑多解释了一句:“不用管他,他现在手脚都断了,对你做不了什么,又不会吃了你。”

    白语惊疑不定地再次偷偷打量起了那个老道士,发现对方四肢顶端竟都是光秃秃的,是活活被人用刀利落斩断!

    她突然想起自己听过的传闻。

    哪怕是她这样不怎么和人接触的,也都知道些许,可见此事闹得如何沸沸扬扬。据说老道士当年一见小少爷就迷了眼,从此对痴心绝对,甘做牛马,这么些年下来,也不知为小少爷付出了多少,却在被小少爷榨干用处之后,当做废物无情抛弃。

    但其本人始终不肯离去,甚至在最后为了留在小少爷身边,硬是将自己弄成了残疾 因为小少爷有着一些古怪的爱好,存在一定深程度的恋畸癖,所以当年才有了“异人阁”的成立。并且,也正是他面对残缺之物时,日渐高涨的虐待欲,所以才会有后续“异人”生死斗的开展,也就有了他跟白语姐弟的相逢相遇。

    此时看老者的模样,传闻居然是真的,白语只觉心中一阵翻滚不歇的不适。

    恐慌像是被掷入石子的湖面,涟漪一圈圈扩大,她心底的恐惧不可遏制。为什么小少爷的房间会大变成这样?他将小羽安放在这里是为什么?而且,又为何要用幕布遮起来?

    小少爷捧着蜡烛,停在了那个不知名的巨物前,光影交织出鬼魅的氛围,将他一张秀气得仿若女孩般的脸,映得鬼气森森。他朝白语微微抬起下巴,是个示意白语去动手揭开的幕布的意思。

    沉默有维持好长片刻,最终,少女深吸一口气,她鼓足勇气,一把掀起了幕布。

    蓦然闯入她眼帘的,是一截肉物。

    有限的光照范围下,她看到透明的玻璃,以及浑浊玻璃之后的,那窄细的,怎么说呢,就像是……

    像是鹅肠一样的东西。

    这个念头浮涌上来变得清晰的刹那,幕布因为重心的倾斜,顺着玻璃快速滑移坠落在地,瞬间露出了被遮盖之物的全貌。

    巨大的玻璃柜子里,承载着浑浊的液体,液体之中浸泡着一个人,被绳索捆缚置于半空,拥有完好的眉眼,但明显比正常人要小上一圈,像是个怪异的有血有肉的偶人。

    但,柜中之人,只有半截。

    它的下半身断了,内腔里柔软的内脏半露出来,并且末尾呈诡异的肉须状。

    白语在那一瞬大脑空白,连呼吸都觉得困难,她只觉自己好像滑入了什么深不见底的泥沼之中。震惊混杂着悲愤驱使她恶狠狠地瞪向小少爷,但对方好像将她的愤怒等同视为一种夸赞,笑得甚至可以用灿烂来形容。

    小少爷挨凑过来,用一种很亲密的姿态搂住白语的肩。

    少女皱起眉头,仿佛碰到了天底下最肮脏的东西那样,一把将对方用力推开。

    小少爷道:“你不听我的话,下次就别想再来看他了。”

    少女一窒,推拒力道小了下去,小少爷趁机挨上来,低声笑着说道:“他没死,虽然只剩半截,但终于是独立了。连体双生就是不正常的,就是畸形的,哪怕你自己愿意跟他连生一辈子,那小羽他愿不愿意呢?”

    “你有没有想过他的意思?”

    后来,白语又见过柜中的弟弟几次,但对方一直在沉睡之中,这令她产生一种恍惚的认知,或许,弟弟已经死了也说不定,早就被小少爷做成了标本,只是摆在那里哄骗着她看她可笑的反应看她笑话而已。

    但有一日,她沉默地站在柜前发呆的时候,忽然感觉到了什么,于是她抬头,结果就看到了玻璃柜中浑浊的液体里,一双满斥着怨恨之意的眼睛,正盯着自己。

    她接连往后退了三步,被自己的裙角绊倒,跌坐在地上。等她在兵荒马乱之中重新抬起头,可玻璃柜中悬着的人双目紧闭,哪有人看着她呢?她的弟弟似乎从未睁开过眼。

    但是那种被怨恨着的感知,是如此清晰,那种被紧盯着,仇视的感觉,是如此得真实,怎样都不像是幻觉。

    小羽在怨恨着她吗?

    这个问题自问出来,她被吓住了。

    为什么?真的,最可笑的一点是,她居然不知道答案。为什么小羽会恨她?

    这颠覆性的认知令她无法立足,她以近乎落荒而逃的姿态奔走离开,有一段时间都不敢去看那个玻璃柜。

    而不知道什么时候,小少爷逐渐变得不对劲。

    尽管换上了宽大的衣物,但是白语还是察觉到,对方长胖了,尤其是腰围。本能地察觉到不对劲,为了避免过多得被卷入其中,她竭力减少接触对方的机会。

    但对方察觉到她的态度和企图之后,突然不知所谓地大发脾气,原本还在她面前遮遮掩掩有所顾虑,突然就一下子什么都不管了。

    “你躲什么!”

    白语抿着唇,并不想理会对方,只在心中祈祷这场对话快点结束,然而事情的发展并不如她所愿。

    “看着我!我让你脸转过来看我,听到没有?!”

    平日里显得从容自若的小少爷,此刻焦躁又狂怒,像一只被切断了尾巴的动物。他盯了白语半晌,突然将上半身衣物的下摆向上卷起,露出了肚皮。

    少女瞳孔紧缩,因为她看到对方的肚子高高隆起,竟如同怀胎女人一般,并且,那上头遍布青红色的粗大血管,显得极为邪异。

    少爷……小少爷他,不是男的吗?

    男人怎么可能会生小孩?

    在白语震惊的目光之中,小少爷逐渐冷静下来,他一手按在肚皮上自言自语道:“我是不可能生这种东西的,但我现在没办法打掉它。如果只能将它生下来 ”他顿了顿,目光挪移到了白语身上,“它不能是我生的,它得要有个母亲。”

    白语想都不想,虽然哑了声音,但她张开嘴用口型坚定地告诉对方:“我、不、要!”

    不说男人生孩子这种荒谬的怪事,单单和小少爷有这种名义上的关系牵扯就会让她觉得恶心。

    对方冷笑了一声:“你以为你有选择的权利?”

    白语拔腿就往外跑,结果跑了两步,就被对方粗暴地拽住头发倒扯回去。不知因何缘故而意外怀孕的小少爷表情扭曲,他心情非常恶劣,想把所有出现在自己视线范围内的人全都杀了。

    “你哪都不许去,你就在这里给我待着!”

    甚至为了防止白语不听话逃走,他找了个铁链将少女栓捆在了床头的栏杆上,就像拴住一条不听话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