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并没有说这趟外出调查可能会遇到什么危险,而是转而提到了阿露塔的体质问题。

    虽然一直跟英灵们混在一起,行动时候也总是被默认当成英灵从者单位来指挥,但本质上来说,阿露塔并非是英灵从者,而是活生生的人类——人造生命体。

    “我是怀抱着制造道具的心态制造那孩子的,因为时间紧迫,我自然不可能在设计阶段就做到完美,因此,阿露塔的身体天生就存在着巨大的不可逆的缺陷。”

    普雷拉蒂告诉温蒂:

    “她之所以还能如常人般行动,是因为她的体内存在着‘月亮天使·沙利叶’,然而,天使并不是一个具体的个体,而是一种拟似人格化了的自然现象,属于这个特异点本身自然环境的加护的一种。

    说的简单点,等特异点的修正完成,即使阿露塔能够跟着前往迦勒底,她的身体也会因为失去沙利叶而迎来消亡。

    说到底,她本身也是历史扭曲的一部分,一旦扭曲消失,特异点被修复,她自然也会消失在时间的洪流中。”

    非常简单,但结合温蒂的所见所闻,但无比具有说服力的话语。

    见温蒂完全被自己带了节奏,跟着自己的话语开始思考了的普雷拉蒂,继续着自己的话术。

    “你相信命运吗?”

    普雷拉蒂突然又将话题拉开。

    她又抛出了一个新的问题:

    “你应该比我们这些在后方搞研究的都更清楚吧?这些龙群最大的威胁是是哪部分?”

    温蒂下意识的回答:“数量,数量太多了,而且无穷无尽。”

    普雷拉蒂又反问:“那我们靠的是什么守下来的?”

    “当然是城墙啊。”温蒂有些摸不着头脑。

    普雷拉蒂继续道:“那要是没有圣王——要是圣王的宝具,没有恰巧具备应对这种情况的效果呢?”

    温蒂这下答不出来了。

    “‘戏剧性的宿命感’——在许多故事里都会出现这样的情节吧?你虽然是异世界人,但这方面的文化应该是共通的。”

    全身刀枪不入唯独背部是弱点的屠龙者,一定会死于这个弱点。

    故事描述着提到了枪械那就一定会开枪。

    建造在空中的要塞一定会坠落。

    也就是说——

    “既然具备大规模战争能力的圣王现身了,那么就一定会出现对应特性的——只有他能应对的敌人。”

    “因为这就是在故事结构上的‘存在的意义’。”

    然后,普雷拉蒂,终于将真正的,自己要抛到温蒂手中的定时炸弹,扔出来了。

    “如果说圣王的出现是为了应对海量无穷无尽的龙群。”

    “那么你呢?温蒂,你觉得你出现在这里的意义是什么?”

    “……”温蒂陷入了沉默。

    但普雷拉蒂没有停下自己的话语。

    “温蒂,虽然那孩子肯定很讨厌我,但我却有一直在思考,思考如何让阿露塔变得完整,这个时候,你与那孩子成为了朋友——我觉得,这件事本身是有意义的。”

    “一切的相逢都有意义,不仅仅是你,还有阿露塔与法芙娜。”

    “你知道吗?温蒂,法芙娜曾经也是个充满了缺陷的被关起来的人造人,她的生命从她挣脱束缚的那一瞬间开始就进入了倒计时,但在她的故事的舞台上,有一名通过得到了恶龙的心脏,而化为了龙活下去的战士。”

    “然后,法芙娜也跟那个战士一样,从战士那将心脏继承,补完了自己的缺陷,以龙的姿态存活了下去。”

    普雷拉蒂并没有明确指示要求温蒂做什么。

    只是用温柔的,温和的不像是路明非认识的那个普雷拉蒂的语气,仿佛真的关心自己孩子的母亲一般,诉说着自己的想法。

    “——温蒂”

    “你相信引力吗?”

    “你觉得人与人之间的相遇,是有意义的吗?”

    莫扎特默默倾听着两人的交流。

    没有插手,只是默默地弹奏着钢琴,让旋律变得更加低沉,悲伤中却又好似充满了决心。

    莫扎特默默倾听着,记下了这个故事。

    如王子吻醒白雪公主(童话)般美好的故事。

    如用裁开饿狼的肚皮(童话)般残忍的故事。

    而善良女孩下定了决心。

    以自己的心愿,做出了选择。

    ☆

    “将我的心脏……移植给阿露塔。”

    没人清楚温蒂是怀抱着怎样的心情说出这话的。

    让沉默的路明非最难受的事情,居然是达芬奇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一步似的,立刻开口接话道:“你现在是灵体,即使阿露塔有【自我改造ex】技能,但在移植完成之前,你一旦死亡了的话,心脏也会消失,所以……我们必须要在你还活着的状况下移植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