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车后,可薇打趣的说。

    我笑笑的不答话。

    到了医院,我帮她挂号、等门诊,陪她做些怀孕初期的检查。

    医生帮她照了超音波,我们只看到一个小小不成形的胚胎。

    然后医生告诉我们,胎儿一切正常,并且交代一些基本的孕妇须知。

    他以为我是孩子的爸爸,交代我怀孕初期的女人脾气比较阴晴不定,要多体谅她,还有这个不能吃,那个不能做;这个要留意,那个要当心的……听得我晕头转向,这才体悟到女人怀孕真的是很辛苦的一件事。

    这世上的妈妈真是太伟大了,以后要少跟老妈顶嘴。

    最尴尬的是医生最后那句∶“行房还是可以,但是要小心,以前那些激烈动作都要暂时停止。”

    “呃?”我和可薇对望一眼,困窘得谁也答不上话。

    偏偏医生还没发现我们怪异的神色,迳自接着说∶“其实也不必太担心啦,你们现在正处于生小孩最理想的年纪,又是俊男美女,生出来的肯定是个漂亮的健康宝宝。”

    “好的,谢谢医生!”我已经听下下去了。

    走出医院,我有些啼笑皆非地对她说∶“下次嘉颖陪你来,要叫他带个小型录音机,把医生的话录起来,当成圣旨奉行。”

    “很不错的主意。”她也笑了。

    “医生说你现在会有孕吐的现象,是不是要吃点蜜饯、酸梅什的?记忆中,古装戏好像都是这样演的,不晓得效果如何?”

    “真正吐得昏天暗地的时候,别说酸梅了,吃仙丹都没用,但平时胸口闷的时候,还是有那么一点成效在。”

    “那你等一下,我去买。”

    常听人说,7-11在台湾泛滥的程度,每走几步就有一家,现在我相信了,因为现在医院旁边就有一家。

    我用了五分钟时间,买来一包蜜饯、一包酸梅、一瓶鲜奶,及一个全麦面包。

    我将蜜饯顺手拆开包装递给她,她吃了一颗,看着我手上的鲜奶和面包。“你还没吃午餐。”

    “是啊。”因为我刚好不幸认识了赵嘉颖这个损友。

    “你好像很爱吃7-11的鲜奶和面包?”

    喜欢吗?我答不上来。

    无所谓喜不喜欢,只是一进7-11,看到了就会习惯性的买下来。

    这个习惯,是在什么时候养成的呢?

    我恍惚了下。

    “予默,你在想什么?”

    “没。”我回神,温温一笑。

    “嘉颖为什么说,孩子也有你一份,可以尽情劳役你,能压榨多少就压榨多少,不必愧疚?”

    这家伙!居然有脸这么说!

    我为自己的年少无知、交友不慎,哀悼地叹了一口气。“因为我们以前就约定好,谁先结婚,另一个就要无条件当伴郎,谁先有孩子,另一个就要当孩子的干爹,任劳任怨地为孩子尽一份心力。”

    可薇恍然大悟的“喔”了一声,摸了摸街平坦的小腹,半戏谑的说∶“那我也算有了“你的孩子”,可以说圆了年少时的梦想。”

    看出她只是在开玩笑,我视线顺着她的动作落在她腹问,也轻快地回她∶“那还得麻烦你好好照顾我的孩子喽!”

    “那有什么问题?现在孩子的娘热到快中暑了,走,找个地方坐下来休息--”她拉着我,行动力十足。

    “拜托,你忘记医生的交代了吗?怀孕的人不要跑跑跳跳--”说到一半,我停住,她也停住。

    她停住,或许是因为我的话;而我停住,是因为几步之前站着的那个人。

    “海宁?”我讶喊。

    不知道她站在那里多久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来找我的吗?”因为这里离我公司只有一个红绿灯,所以我很自然的这样猜想。

    她点了一下头,目光却不是停在我身上,我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身后是妇产科,而我旁边是一个娇滴滴的大美人……

    这样的场景会让人做什么样的联想,根本不需要怀疑。

    “恭喜你。”她轻轻的,不晓得是在对谁说。

    “噢,谢谢。”可薇柔笑回应。

    “什么时候结婚?”

    “快了,到时送张请帖给你。”

    “好。”

    她们一人一句,等我插上话,才想到要问她∶“你来怎么不先打通电话给我?”

    “我有。”

    “啊?”

    “但是你没接,之后打不通。”

    原来……那几通电话是她打的?

    我拍了下额头。“对不起,我以为……”

    “我以为你很忙……”她像是没听到,迳自喃喃接续。

    我是忙啊!手中的鲜奶和面包可以作证,但是身旁的可薇令我心虚,这一刻很难答得理直气壮。

    “我不是故意的,海宁……”

    “没关系,真的没有关系,我懂你的意思,再见。”

    她越过我往前走,在与我擦身而过时,熟悉的馨柔发香淡淡地自我鼻翼间漫开,这股香味,曾经亲昵的揉入我怀中,成为我最深的眷恋。

    “海宁……”我下意识的伸出手,又徒劳无功地垂落。

    因为我不知道,留下她,又该跟她说什么。

    “她是不是误会什么了?”可薇后知后觉地问我。

    我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的身影,一步步走远。

    想起之前听到的讯息铃声,我赶紧拿起手机,这才记起我忘了再开机。

    开了机,进入语音信箱,发现竟有十几通的留言。

    “予默,你怎么不接电话啊?呵呵,没什么事,只是要确认一下你新手机的号码,这是我第一次打这支电话给你哦!”

    “半个小时后……你还是没接电话。好吧,我当你在忙。”

    “再半个小时……你还没忙完啊?”

    “肚子饿了,我去陪你吃午餐好不好?不说话?好,我当你同意了。”

    “……唉,你要忙到什么时候?”

    “午餐时间过了,你真的不吃吗?这样不行哦,会弄坏身体的,改天向叔叔抗议,叫他不要这样欺负你。”

    “……我是不是打错电话了啊?不然你怎么都不理我?”

    “你在哪里?给我一点回应好吗?”

    “你定不是……真的不想理我?”

    “予默,我好想听听你的声音……”

    之后几通,声音已经轻得下太有力气,最后那一句,几乎令我鼻头酸得泛泪。

    “追上去啊,你发什么呆!”可薇推了我一下。

    我没多想,下意识拔腿往海宁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一路追到人行道的尽头,十字路口上,行人来来去去,却寻不着我渴望见到的芳踪。

    胸口仿佛沉沉的压着什么,我拨了通电话回公司,问我的秘书,那个等我的小姐,是不是姓佟?

    她说是,而且在会客室等了近四个钟头,知道我在忙,没去打扰。

    挂了电话,我所有的知觉仿佛都被掏空了--

    手机的讯息铃声再一次响起,我立刻打开简讯,这一次是文字讯息。

    里头,只有简单几个字∶我们都要幸福,好吗?

    我们都要幸福,好吗?

    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她误以为可薇是我的幸福,那,她的幸福呢?

    我按了回拨键,她并没有接听,最后转了语音信箱。

    “对不起,海宁……”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留下这句话,只是下意识里,飘出唇畔。

    对不起,海宁。

    第二幕卷七

    永远──千孤单灵魂,寻找相契的半圆,补足今生缺憾如果你问我,幸福是什么?这时的我,会毫不犹豫地回答你:“海宁就是我生命中全部的幸福。”

    我不知道喜欢一个人该怎么表达,像小说连续剧那样,每天说“我爱你”吗?

    那多怪!这是现实生活,又不是演戏。

    如果是一拍即合,干柴烈火的情侣倒还好办,问题是我从她五岁就认识她,连她流着两管鼻水,最没气质的样子都见过,早就熟到快烂了,这时要对她说那三个字……光是想,我自己就浑身不自在,更别提她会用什么看外星人的眼神看我了。

    所以我不说爱她。

    一个男人可以对一百个女人说我爱你,却未必真的爱她们;但是一个男人不说我爱你,也未必不爱。

    我选择当后者。

    爱,不是放在嘴里说了就算的,我用最真实的守护,让她去感受我的真心,那比毫无根据的口头承诺更有意义多了。

    我们,已经比夫妻更亲密了,只除了不住在一起。

    我想起初次与她有了身体亲密之后的隔天,她问我,是不是第一次?

    这个问题实在太难回答了。

    我很想诚实地告诉她:“我是!”

    但她会相信吗?我又该怎么解释,一个男人到了二十六岁还不曾碰过任何女人?尤其我相当具有玩一夜情的条件。

    我说了谎,我告诉她,我不是。

    并非为了面子问题,而是我不想在那时让她知道,一直以来,我的眼里、心里都只容得下她,无法多看其它女人一眼,更别提与她们发生亲密关系。

    我曾经对她说过,有些男人可以深爱一个女人,却和另一个女人上床。

    但我不是!我没有办法在爱她的同时,去碰触另一个女人。

    这份深到连身体都无法背叛的感情有多沉重,我自己知道,我不想她去背负感情的压力。如果有一天,她说爱我,那必然是真心真意,我不要她因为觉得亏欠了我什么,而去刻意回报,这对她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