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这么把潘有棠一个人扔在那儿,他不会生气么?”

    “可是我想见你……”俞葆绮轻声嘟哝,说完扭头望向窗外。

    云连握着方向盘的手抖了一下。

    这一刻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女孩的爱意,那么直白,却又小心翼翼,像花瓣轻轻落在他的眉间,又像尖刀剜过他的心口。

    ——早该说清楚的,是我对不住她,可是……再等等,等明天,等陪她过完这个生日……

    .

    这种情况实在不方便往连人俊跟前凑,但除了家里又想不出别的可以安安静静坐下吃蛋糕的地方,思前想后,云连把俞葆绮带到了宝山路上的旧宅子里。

    一月份的炮袭之后他把宅子翻修一新,看上去倒是比先前亮堂气派了不少。家具被褥全部补齐,隔段时间叫人收拾打扫,依旧是常年有人居住的模样。

    两人坐在桌前分食一个奶油圆蛋糕。来的路上袋子受到挤压,表面上的奶油有些变形,但是不影响切成几块放在盘子里。云连又拿来一大一小两个搪瓷杯,依次往里面倒酒。

    酒是红酒,照理说应该用玻璃杯盛的,可惜家里没有玻璃杯,也没有别的好看的餐具。

    俞葆绮不大会喝酒,意思意思喝了两口就放下杯子去吃蛋糕。而云连不喜欢甜食,就一个劲地只喝酒。屋子里灯光昏暗,但女孩的眼睛里有星星在闪光,她说了很多小时候的事,说起母亲,说起童年里为数不多的玩伴,说起她梦想中的情郎。

    云连静静地听着,思绪飘到了很多年以前。

    那时候母亲尚在,自己还是个遇事会撒娇的小孩,左邻右舍不乏年龄相仿的玩伴,但不知为何很少有人会主动找自己搭话。

    后来他渐渐听到了一些流言蜚语,知道独身带孩子的女人是要被人指指点点的,知道没有父亲的孩子是要受人欺负的。他哭着去找云榕,问他为什么没有爸爸,可是一直都没有得到答案。

    云榕抱着他,安抚他,对他笑,可他在她的眼里只看得到忧伤。这忧伤一直伴随着她走过三十年漫长又短暂的生命,最后原封不动地传到云连手里。

    很多年过去,当记忆中的温情逐渐变得模糊,那冥冥之中的孤独和宿命感却愈发清晰,也许这是云榕唯一能够留给他的东西。

    .

    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云连顺着声音转过头去,看到一张清甜动人的年轻女孩的脸。

    头顶上的灯光微微跳动,屋子里的空气突然变得燥热。云连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仰头喝干瓶子里的最后一口酒,火苗从胃里一路烧到了头顶,又慢慢浸透到四肢百骸。

    女孩靠了过来,微凉的手指抚上自己的小臂,淡粉色的嘴唇开开合合,在说着一些无关紧要但十分动听的话。

    ——她说她喜欢我,她说她非我不可。

    云连不能自制地回握住那双手,将女孩拉到自己跟前,犹如溺水之人索取空气般地吸食她身上的味道,那股清凉香甜的能让他安心的味道。

    搪瓷杯被碰翻在地,发出一串脆响,云连受惊搬地收紧胳膊搂住怀里的身体,随后站了起来。

    耳边传来细不可闻的惊叫,还有从自己嘴里溢出的沉重的喘息。他转身走到床前,闭着眼睛一头扎进被褥,两具炽热的身体贴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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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保命作话:这段只是为了情节需要,云俞不会成的!不会成!!不会!!!(重说三)

    第96章 一天两夜(2)

    云连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从老宅子里出来的。

    魂不附体地在街上游荡了一阵,他想起汽车还停在院门口,于是又折回去开车。冷风从大开的窗口灌进来,刮得他脸颊发痛。

    几个钟头前他衣衫不整地从床上醒来,立刻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

    俞葆绮侧对着床铺坐在桌前,听见动静转过身来,见云连愕然看着自己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就又不声不响地低下了头。

    男人的反应足以说明一切,他不爱她,甚至从未想过要碰她。

    俞葆绮虽然初经人事,但也看出昨夜对方的异常举动是药性使然。这酒是潘有棠给自己准备的,往年都是象征性地尝几口,云连一口气喝了大半瓶之后突然变成这副样子,想想就能猜出是怎么回事。

    然而即便心里明白,她也还是没能拒绝,或许是因为自己也喝了那酒,也或许是因为根本不想拒绝。

    说到底,是她接受了他。

    云连心觉此时此刻自己必须说些什么,可是,能说什么呢?他趁着酒劲占有了一个善良清白的女孩,一个倾心于他但他不愿回应的女孩。

    令人窒息的沉默过后还是俞葆绮先开了口。

    “昨天的事,就当作没有发生过。”

    “怎么可能当作没有发生过?”云连脱口而出。

    “我不会告诉爸爸的。”

    “不说,就不存在了吗?”

    俞葆绮猛地抬起头来。

    云连知道自己现在这模样一定丑陋极了,也恶心极了,但还是强撑着弯起嘴角,笑得简直比哭还难看:“我这就去跟你爸爸说……没事的,我跟他说……”

    “云先生……”俞葆绮听了这话却突然崩溃似的抽噎一声,眼泪从眼眶中滚落,“你肯这么说,我就,我就满足了……”

    话未说完她捂着嘴站起来,转身消失在了门口。

    等云连穿好衣服追至门外,迎接他的只有清晨空荡荡的马路和一地残叶。

    .

    连人俊早晨起床没看见云连,心中略有不满。

    尽管再三叮嘱不回家要提前告诉他,但对方似乎不怎么放在心上,经常毫无征兆地夜不归宿,虽然大多是因为生意上的事,但依旧是令他心烦。

    傍晚从诊所回来依旧不见云连的踪影,连人俊有些急了。奈何小金等人淡定自如,一致认为老板失踪个一天两天算不上什么大事,于是他也只好不骄不躁,坐在家中干等。

    等到十点多钟门外终于传来响动,云连拖着脚步慢吞吞地踩进玄关。连人俊下楼迎上前去,忽然发觉男人不太对劲。

    “云连?”他试探着喊了一声。

    “嗯……”

    “你干什么去了?”

    “没有……”

    “没有什么?”

    云连手一松把外套扔到地上,抬头做了个没听清的表情。

    连人俊见他连站都站不稳,忙伸手搀住他的胳膊往屋里带:“你到底去哪儿了?怎么醉成这个样子……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回应他的是一串意义不明的嘟哝和满嘴的酒气。

    屋子里瞬间布满了异味,连人俊实在受不了,把云连连人带衣服的塞进了浴缸里。正调着水温身后传来几记干呕,等回过头去浴缸里已是一片狼藉。

    “你,你就不能等脱了衣服再吐吗!”

    连人俊有苦难言,又忍着酸臭将沾满呕吐物的衣裤从他身上剥下来扔进盆子里。

    云连侧头光溜溜地蜷缩在浴缸里,意识模糊地哆嗦了一下。

    “别急,一会儿就不冷了。”

    不出片刻浴室里漫起了水雾。连人俊举着花洒上上下下一顿猛冲,将浴缸里的秽物尽数洗净了,然后架起云连的上身给他洗头发。

    大概是被水流喷地有些痒,男人左躲右闪不停地扭动脖子。

    连人俊从背后托住他的下巴,洗着洗着却忍不住低头亲了一下他的嘴唇。

    “遇到什么伤心事了,需要借酒消愁?”他低声问。

    其实就算对方不说他也猜得到,多半是因为俞葆绮。

    最近这阵子云连一直在找机会和俞葆绮断绝关系,昨天上午刚提起过晚上要一起吃饭的事。现在见他如此失魂落魄,想必是话说绝了,断得干净彻底。

    “拒绝一个女孩子而已,怎么伤心成这样?我真要怀疑你爱上她了。”连人俊自言自语道,“什么时候你也能对我这么上心?”

    云连醉得不省人事,自然也听不见他的埋怨,只在被水流冲到痒痒肉的时候才皱起眉头抽搐两下。

    头上的泡沫都冲干净了,连人俊又放了半缸热水,开始慢条斯理地往他胳膊和腿上打肥皂。伤疤掩盖在白色的肥皂泡下,裸露出来的肢体还算光洁细腻,连人俊用毛巾搓过他的膝盖和小腿,看着腿肚上柔嫩的皮肤慢慢泛红。

    “你答应过我,等俞葆绮的事解决之后就接受我的,现在算是解决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