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方渡抬头,眼前这个男孩穿着一身白色衬衫,感觉寒气逼人,他的头发正湿哒哒地向下滴着水,给本是高冷的气质上平添了几丝妖魅。

    江泽川揉了揉眼,“走了。”

    “昂,好。”程方渡手抖了一下,然后只见手机屏幕上弹出了一个大写的game over。

    他居然手滑没拿住手榴弹,自己把自己给炸了。

    程方渡:“……”

    江泽川:“……”

    程方渡干咳了一声,收起手机起身道:“走吧江兄,迟到了。”

    “你和老师请假了吗?”

    “……忘了。”

    江泽川扶额,“……没事。”

    “没关系江兄,那个,只要第一节 课不是班主任的课,我都能带你溜进去,神不知鬼不知的那种。”

    “第一节 课是生物。”

    “……”

    走到教室,程方渡趴在后门处缓缓探头张望,结果刚露出了眼角,一个粉笔头便飞了过来。

    “进来吧。”韩琳站在讲台上头都没转,“说说看,你们两个为什么迟到了?”

    程方渡深吸一口气,声情并茂地说道:“老师,这个是我的错,我吧,刚刚在宿舍突然心绞痛,要不是江泽川同学在一旁对我进行了抢救措施,我可能就看不到亲爱的您了。”

    江泽川:“……”

    “抢救措施?”韩琳转身两手撑着讲台,那一双眼睛极其犀利,“什么抢救措施啊?”

    程方渡尴尬地笑了笑,“就是,心脏按压啦,心肺复苏啦那一类的。”

    “哦,那是不是还有人工呼吸啊?”

    班上瞬间一片哄笑声。

    下课铃声随机打响,韩琳合上课本,“这节课就到这里,你们两个,记得写写具体怎么抢救的,一千字打底,不许抄生物书,下课。”

    程方渡抓了抓头发回到座位上,“知道了。”

    陈杰笑着转头说道:“我的哥啊,你能不能聪明点,那么幼稚的理由,谁会信啊。”

    程方渡左手支头右手转笔,“有吗?我觉得我编得挺好的啊。”

    “是啊,学神,当然自我感觉良好了。”何以明在一边冷笑道。

    陈杰收起了笑,“何以明你能不能不要整天阴阳怪气的,无不无聊啊。”

    程方渡脸上的笑意也渐渐淡去,叹了口气,“好了陈杰,别说了。”

    陈杰一下站了起来,“我真是憋不住了,他是……”

    “陈杰!”程方渡也站了起来。

    “他是什么?”何以明冷哼一声,“怎么不说了?”

    江泽川微微后仰,一脚踹倒了旁边的凳子,“他是我同桌,有意见吗?”

    教室里瞬间寂静,直到上课铃声响起。

    程方渡看着江泽川,“江兄,谢了。”

    “没什么。”

    数学老师拿着一摞卷子走了进来,“来,这节课我们考试,选择填空外加第一道大题,下课收卷。”

    班上一阵哀声哉道:“啊——又考啊。”

    江泽川则淡淡地将书和笔记收进了桌洞。

    “江兄,我能和你说几句吗?”

    “……随便。”

    “其实,何以明不坏,你千万别误会他了。”

    “哦。”

    “我没父母,住在孤儿院,何以明他爸,就是孤儿院院长。”

    “嗯。”

    “院长很照顾我,他身为亲儿子难免会感到不开心,所以,你也体谅一下他。”

    “知道了。”

    试卷从前面传了过来,江泽川伸手接住后递给了程方渡,“不是你的错。”

    “嗯。”

    数学老师在前面拍了拍手,“同学们抓紧时间,赶快做题。”

    江泽川拿起笔写下了名字,再看程方渡,左臂放在桌上,右臂搭在腿上,已经头枕着胳膊睡着了。

    他摇了摇头,拿出草稿纸开始做题了。

    临近下课还有十分钟,江泽川做完了正面的题目,刚要翻面,忽觉身边的程方渡轻哼了一声。

    转头一看,只见他这位同桌似乎是做了什么噩梦,眉头紧皱,呼吸急促,额头还在出汗。

    这要是突然惊醒弹起来怎么办……

    江泽川感觉心颤了一下,他将左手放到桌洞,然后又放到桌下,伸手去探程方渡的那只手。

    他微微弯腰,极其小心谨慎,生怕碰到他的腿害他惊醒。

    探了许久,终于探到了,他轻轻地将其牵起,缓缓地揉着掌心,这招似乎挺有用的。程方渡紧皱的眉头慢慢松开,呼吸也平缓了很多。

    程方渡的那支手感觉很有力,骨节分明,江泽川就那么和他牵着,直到下课。

    “后排起来一个同学收卷。”数学老师起身喊道。

    江泽川直了直腰,刚想把手抽回来,忽觉程方渡的手使上了力,牢牢地抓住了他的手。

    前面的陈杰转过头来看着他们,“还没做完卷吗?”

    江泽川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地摇了摇头。

    “那是怎么了?”陈杰继续问道。

    然后只见程方渡缓缓睁开了眼睛,抬起头,将右手抬了起来放到了桌子上,当然,连带的还有牵在一起的江泽川的左手。

    陈杰一脸懵逼,“这是……什么情况?”

    程方渡左手支头缓了缓,稍微清醒了一点后,抬头看了看周围盯着他看的亲爱的同学们。

    “怎么了?”

    陈杰:“程大哥,我才知道原来你是弯的。”

    程方渡:“???”

    江泽川:“……”

    于是,短短的一个周时间里,这个消息便传遍了大江南北,以至于到后来,韩琳都把他们俩请到了办公室里进行亲切友好的心灵沟通。

    韩琳:“身为学生要以学业为主,关于恋爱这方面的事情,我们大学再考虑。放心,只要你们互相喜欢,老师是不会棒打鸳鸯的。”

    程方渡:“老师,我就是睡觉睡蒙了。”

    江泽川:“……”

    后来,九班门口附近来闲逛的人越来越多,基本上都是奔着程方渡和江泽川这一对“情侣”来的。

    程方渡依旧极少听课,有时趴在桌上睡觉,一睡就是一上午,连课间都不动一下。

    江泽川已经翻开了第二个错题本,别人桌前一摞书,只有他这里是一摞本,清一色的备课本。

    再后来,期末考试如约而至。

    程方渡:

    语103 数126 英103

    物91 化86 生93

    政87 史85 地92

    总分:866 班级第三

    江泽川:

    语127 数143 英130

    物82 化86 生85

    政77 史69 地73

    总分:872 班级第一

    再后来的后来,寒假就开始了。

    苍白的墙壁,苍白的床单,苍白的被子,江泽川觉得,这苍白简直扎眼。

    坐在病床边,手里拿着化学卷,这题选a,不对,是c,b肯定不对,d看着更不顺眼,等等,是选错误的一项……

    江泽川有些烦躁,将手里的试卷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转头看了一眼还在安静输液的母亲,他将桶里的试卷又捡了出来,走出房间,静静地关上了门。

    坐在医院长廊上,他将试卷摊平叠好,看着房间里的母亲陷入了沉思。

    自从父亲逝世后他们家就过得很节俭,其实并没有那么需要省钱,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成了这样。

    母亲在搬货的途中突然晕倒,检查过之后发现是重度低血糖,可每次通话时,母亲都说她吃的很好。

    江泽川右手支头,望着空荡荡的长廊,听着另一头的阵阵啜泣之声,起身,走出了这个让人觉得压抑的地方。

    外面是无尽的夜,天很冷,街上没什么车,一边马路上零星开着几家店铺,这个时间,大概都回家过年了吧。

    不知道走了多久,江泽川终于看见了几个人影。

    “程哥哥,这个要怎么玩?”

    “烟花啊,点着就行了。”

    几个孩子手里拿着几支烟花,美丽的焰火在空中纷飞舞动,缕缕银光,点亮了漆黑的夜晚。

    江泽川不知为何嘴角轻轻上扬,漫漫长夜,几点星光,一片安详。

    作者有话要说:

    首先,这个小说里提到的成绩和名次比较追求真实,当然,可能并不真实。但是之前在《归遇》中也提到过,十三中并不是什么重要高中,而程方渡和江泽川他们所在的九班也绝非什么奥班、火箭班。

    其次,稍微提一下,江泽川是主科好,程方渡是副科好,当然,两个人都是偏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