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女阁下!”

    在莎乐美最后那一个‘死’字重重地咬着吐出来的时候,缪特终于忍不住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王女那话语中对特洛尔强烈的憎恶之意让他听得心惊不已,他完全不明白王女为什么会对少将有如此的恨意。

    “约翰,你知道吗……他身上流着的是多么尊贵的血脉。但是,对我来说,那就是置我于死地的毒药。王座只有一个,容不得两个人坐上去。”

    缪特的声音似乎让王女冷静了一些,她原本稍显得失控了的表情重新变得平静了下来。

    “当初我想借由米亚侯爵的手除去他,结果反而成了让他找到真相的契机,甚至也让父皇知道了这件事,实在是作茧自缚。”

    她顿了一顿,又轻声说了一句。

    “当初我并未想要牵连到你。”

    王女如此淡淡地说着,转过身来。站在窗边的少女沐浴着从窗子里落下来的阳光,她纯金的发丝上仿佛有光点在跳跃,她站立在阳光下的姿态是一如既往的高傲而美丽。

    她年轻的面容让她看起来像个刚成年不久的豆蔻少女,可是她的眼是让人猜不透的深邃。

    她站在那里,像是一柄发光的利刃,带着风雪的霜华。她是美丽的,可她并不是温室里的花朵,而更像是在风霜中一路走来的战士。她的侧颊带着一种金属的冷硬,她的目光带着刀锋的寒冷。

    而她现在微微抬头的姿势,就像是一名战士即将拔剑出鞘的那一刻。

    哪怕她什么都不说,哪怕她只是站在那里,缪特也能感觉得到她那决然的战意——

    “我不会输给他。”微微昂着下巴的王女如此说,“我不会输给任何人。”

    那是她自骨子里散发出来的自傲。

    “那王座若不给我,我就自己去要!”

    她是帝国的王女。

    她是为那至高的王座而生。

    那就是她生命中全部的意义。

    没有人可以夺走属于她的东西。

    缪特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你们是亲人,你们流着相同的血,你们不该自相残杀——

    似乎很简单的一句话,他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站着说话不腰疼。

    作为旁观者的他,不懂得她所经历过的一切的他,没有任何权利说出这样的话,没有人有权利站在自己的立场上打着为你好的旗号对其指手画脚。

    缪特知道。

    “我不想看到你们任何一个人受伤。”

    少年说,目光有些黯然。

    事到如今,他能说出的也只有自己的心愿。哪怕他知道,对于已经决意一搏的王女来说,他这句话毫无作用。

    可是他还记得,从黑暗中醒来的第一眼看到王女时那一瞬间的悸动,不管是怎样的理由,王女保护过他,将他送回到少将身边是不争的事实。

    王女一直都对他很好,或许利用过他,但是她从未做出任何伤害他的事情。在帝星成为实验者的那件事,以她的身份地位,她什么都做不了,怪不得她。

    他还记得,坐在钢琴之前磕磕绊绊地弹奏完了一首曲子之后扬起脸来看着他的少女开心的笑脸,还有,他离开的时候,那个挺直了背孤身一人站在钢琴边的王女不知为何让人看着就揪心的侧影。

    他都记得。

    可是,也只是如此。

    他最初的悸动,源于一个少年第一眼看到美貌的少女时的心跳。

    也仅仅是如此而已。

    他被囚禁于那个噩梦一般的地方,她由于自己的身份地位什么都做不了,他能够理解,能够体谅。

    所以他和她也仅止于此。

    因为在那一天,那个有着墨蓝色瞳孔的年轻少将宁可选择与整个宇宙为敌也要来到他的身边的时候,他已不可能再推开那个男人握住他的手。

    他后来想,或许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他已经沦陷在那双在看着他的时候仿佛承载着星辰大海的美丽眼眸中。

    他并不想离开那个人。

    “约翰,我和他的战争不会危及到你。我也好,他也好,并不想将你牵扯进去。”

    莎乐美王女说,“所以,你就暂时先待在这里,等到最后的结果出来,无论最后的胜利者是谁,没有人会伤害你。”

    “……王女阁下,我虽然并不聪明,但是也没有你想象得那么愚蠢。”

    少年抬眼凝视着莎乐美。

    “如果我没有任何影响,为什么你要让洛宾强行将我带来这里?”他说,“因为你知道,我对少将有着莫大的影响力,只要我在你手里,少将就会被你压制。”

    莎乐美王女对他表露的爱慕之心,他相信,可是他同样也相信,喜爱着他的王女绝对不会放弃对他的利用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