诧异的不止他们两个,此时船上惊呼一片,赵达也从另一件客房中开了门出来,“怎么回……”

    “事”字还未说出,一下看见了他二人的状况,又赶忙住了口。

    独孤珩忙将安若扶好,对赵达道,“去看看。”

    赵达应是,赶忙往船栏走去,然就在此时,货仓处又传来了呼喊声,“撞船了,撞船了……东家……”

    是许多名伙计正在焦急的大声呼喊阮青岚。

    撞船?

    安若一惊,再顾不得脚下颠簸,赶忙也往船栏旁跑去,待看清眼前的景象,却大大吃了一惊。

    ——原来那河道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艘大船,正紧紧逼着他们的船,方才那几下猛烈的颠簸,无疑正是被这大船所撞。

    而这大船之大,更是她从没见过。

    其甲板上的客舱足足有四层,更不用说宽窄长短,自家本也不小的货船与之相较,竟生生被比成了小舟。

    而其外表又极其华丽,金碧朱翠,一看便知不是寻常平民的船。

    安若惊诧交加,一时说不出话来,然她身旁的独孤珩,却已经敛起了眉头。

    武王府。

    不错,汴京千秋节已过,各方诸侯陆续离开,算算时间,眼下正是他们返回江南的日子。

    而再看看这船的制式,除过奢靡的高氏,又有谁会用得起?

    短暂之间,他已经明白了眼下状况的缘由,眸中不由得透出冷光。

    只是此时根本没时间追究,随着河水汹涌摇晃,眼看着第三下撞击马上就要到来。

    阮家货船饶是再坚硬,也定然经不起这庞然大物接二连三的撞。

    照这情景下去,破散倾覆也不是没有可能。

    而此时,阮家众人都已经跑了出来,俱都是惊慌失措的样子,唯有阮青岚在惊讶之余急声指挥船工划桨摆舵,试图躲开大船的冲撞。

    但大船的力量与速度都不是他们能掌控,眼看着,猛烈的冲撞便再度袭来,阮家的货船被狠狠一顶,竟险些倾覆。

    安若也再一次被撞进了独孤珩的怀中。

    她此时已经吓得面色发白,本能的抓住他的胳膊,惊惶无助的问道,“船是不是要翻了?”

    但此时,已经不是会不会翻船的问题了。

    已有船工在奋力向阮青岚呼喊,“东家,船破了,船破了大洞,在进水了!”

    独孤珩立时做出决定,对赵达发话道,“带他们下船。”

    语罢又将安若拦腰一抱,从船栏边跃起,往岸边跳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某若:害怕!

    某王:抱紧我!

    某作者:第一次亲密接触计划通。

    第25章

    独孤珩轻功了得,抱着安若落到地上,未叫她身上沾上一丝尘土。

    但安若还是怕极了,紧闭着一双杏眼不敢睁开,心也在胸膛里跳的剧烈,直到听见他安抚她别怕时,才发觉自己正踩着陆地。

    她睁开了眼,未来得及松口气,却又惊觉自己竟紧紧抱着独孤珩。

    她赶忙松了手,双腮瞬间由白转红。

    可此时并顾不得尴尬,家人都还在船上,她赶忙问独孤珩,“我爹娘他们……”

    独孤珩安抚道,“船才开始漏水,不会马上倾覆,放心,他们还有时间,可以下来的。”

    可安若并不能放心。

    船上的情景那样凶险,爹娘弟弟妹妹加上红菱小竹她们那么多人,可来得及都安全下来?

    她急得待不住,甚至想再往船上跑。

    独孤珩只好又道,“相信我,会有人带他们下来的。”

    安若一怔,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他安排了人?

    正纳闷间,忽然听见了不远处的说话声,“安安在哪里,怎么还没瞧见她!”

    是娘的声音。

    她一顿,赶忙跑了过去,果然见到是娘。

    秦氏身边跟着王妈和乳母,乳母怀里还抱着阿皓,再一瞧,后头还有小竹搀着芳若,红菱走在最后面。

    她们看起来好好的,就是俱都受了惊讶的模样。

    安若松了口气,赶忙叫了声娘。

    秦氏也看见了她,忙加快步子朝她走来,“安安你已经下来了?太好了,方才在上头找不见你,可把我吓坏了。”

    芳若跟红菱一个唤着姐姐一个唤着姑娘,忙也跑到了她身边来。

    安若同娘解释,“是表哥带我下来的,我方才还担心你们,对了,爹和明瑜呢?”

    惊觉爹和弟弟还没下来,她立时又紧张起来。

    “他们在后面,方才舅舅先把我们送了下来,又回去拉爹和明瑜了。”芳若赶忙跟姐姐解释。

    果然又过了一会儿,就见阮青岚和明瑜也从已经倾斜的船上下来了,“舅舅”赵达跟在后头,还伸手扶着小少年,生怕他会跌倒。

    而他们身后,还有船工伙计等人在陆续下船。

    看来今次人都完好,安若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然尽管如此,他们的货船却怕是损失不小,好端端的发生这种事,众人心间都忍不住气恼。

    有船工已经骂道,“难道就凭他们船大,就能在光天化日下这般横冲直撞?也太欺负人了!”

    “就是就是,太过分了!”

    声音传到几人耳朵里,秦氏也赶忙问夫君,“说的是,撞咱们的究竟是何人?河道这般宽阔,又不是他们一家的,怎么能这样撞人?”

    阮青岚虽是面色不虞,却并不敢贸然说什么。

    他往来南北多年,并非看不出那大船的身份,能使动这样大的船,天下间除过皇室,不会有其他人。

    再者,他方才也已经从大船的桅杆上看见了绣有“武”字的旌旗。

    也就是说,这船该是临安武王府的。

    但他奇怪的是,王府的舵手该是千里挑一的老手,怎么会忽然叫船失了控?

    这若是出了事伤了那几位金贵的主子,如何担待得起?

    正这么琢磨着,忽然有自家的船工找到了跟前禀报道,“东家,那大船上下来几个人,说他们是武王府的……”

    阮青岚心间一定,果然是武王府的。

    秦氏却大吃一惊,“什么,王府的?老天,这,这……他们会不会怪罪咱们?”

    难为他们无权无势的商户,平素在汴京小心翼翼惯了,生怕又招来什么麻烦。

    船工赶忙续道,“不是的夫人,他们没有怪罪,还说既然咱们的船坏了,叫咱们先上他们的船。”

    “什么?”

    武王府的人这么好说话,非但没怪罪他们,还要叫他们上船?

    秦氏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由得看向夫君。

    阮青岚却也是心间一顿。

    且先不管武王府是不是真的好说话,他如何能叫镇北王上武王府的船?

    码头上的官差或许认不出独孤珩,可武王府里的皇亲国戚总不可能没见过镇北王,但有一丝不妥,可就极易暴露出独孤珩的真身!

    事关重大,他也忍不住看向了独孤珩。

    独孤珩知道他的意思,开口道,“分两路。”

    阮青岚也是这样想的,眼下不能简单一走了之,否则只怕引人怀疑,最好的办法便是兵分两路了。

    先叫独孤珩与赵达离开此地,他去应付武王府,待这一关过去,再汇合也不迟。

    他对赵达道,“今早已经过了高县码头,前头不远还有一个小镇,官差并不严,你们可先行,待我将船修好再汇合。”

    赵达见独孤珩没说什么,只好点头应了声好。

    阮青岚便又对那来传话的船工发话,“你过去回一声,就说我们不敢惊扰贵人们,自己将船修好便是。”

    那船工应是前去,哪知没过一会儿,又回到了他跟前。

    “东家,他们说是撞了咱们的船过意不去,主子发话,要请您跟夫人小姐公子们上船呢。”

    武王府的主子是谁,光是想想就足够叫人心惊胆战了。

    如此看来,竟是非要上船不可了?

    阮青岚只好对妻儿发话道,“你们随我上船,先去拜见武王府的贵人吧。

    “不!”

    话音落下,其他人还没说什么,安若却立时出声反对。

    从听到“武王府”这三个字开始,她就已经陷入了不安。

    她一直担心高霁这辈子还会出现,也早已想好,今次回临安无论如何要避开他,哪知事情会这般突然?

    昨晚遇见了连金,今日武王府的船就来撞了他们,她忍不住发抖,莫非高霁已经发现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