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蓦地传来脚步声,沈佳来不及回头,一只手悄无声息伸出来,沾染乙.醚的帕子捂住口鼻,沈佳两眼一翻,手机掉落,人昏了过去。

    郑霖扶住软倒的沈佳,从地上捡起手机,仍然在短信发送界面,已经发出去了。

    短信内容:严哥,颜老板让你越过东南边境,到那里的山村去找一个名叫扎卡的老头,他说他在等你。

    郑霖挑了下眉毛,面无表情,将手机收回自己兜里,背上沈佳转身朝山下走去。

    山脚河旁有座帐篷,一个男人在钓鱼,翘着二郎腿,一手拎鱼竿,一手我手机,两只耳朵戴了耳机。

    郑霖步过去,那人回过头来,赫然是上次在邓胜家袭击严衍的花衬衫!

    花衬衫两手插兜,看了看郑霖,又望向他背后的沈佳,吹口哨:“哟,你的妞儿?”

    “警察。”郑霖将沈佳放进帐篷,用手铐铐住她双手。

    “所以你找到他了吗?”花衬衫走进帐篷,跟在他身后问。

    “找到了。”郑霖摸了摸沈佳头发,将乱发捋顺,转身走出野营帐篷,回头望向花衬衫:“在这儿盯着她。”

    花衬衫呵呵一笑,郑霖迈步离开,花衬衫两手插兜,目送他。

    走出十多米,郑霖蓦然回头:“你要是敢碰她一根汗毛,我保证你看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花衬衫后颈一凉,打消了趁机开荤的想法,耸肩膀:“知道了。不用我跟你去?”

    “不,”郑霖目光阴鸷,沉声道,“只有我才能杀他。”

    ·

    没有任何线索,严衍只能像无头苍蝇一样在林子里转悠,四处搜寻颜溯可能踪迹。

    他找到了一处山洞,应该是颜溯待过的,地上散落着馒头残渣,洞口杂草有脚步踩倒痕迹。

    严衍立在山洞前,拳头砸进岩石,骨节破皮流血,他眼眶通红。

    颜溯他,究竟在哪儿?

    裤兜里手机震动,严衍无心查看,他满脑子都是颜溯受伤了怎么办,会不会饿死,让格兰特找到了怎么办。

    严衍循着足迹寻找。

    弯身时手机从裤兜掉落,严衍皱了下眉毛,伸手去捡,屏幕亮起,一条来自沈佳的短信。

    严衍顿住,打开短信。

    ·

    颜溯特意选了向下跳的位置,草木繁茂。

    坠落过程中,他一把抓住木枝,手臂骤然拉长,密密麻麻的刺痛。

    颜溯咬紧牙关,两只手攥住根紧紧附着在岩石中的树木,下落的身体骤然悬在半空,颜溯一使力,蹬上了旁边的石台。

    他抬头望向天空,月明星稀。

    没有多少时间了。

    距离晚上零点只有不到四个小时。

    幸好这里距离边境很近,颜溯沿着河流向东南方跋涉。

    越过山坳,群山峻岭间,有一座偏院隔绝的边境山村。

    曾经是制毒村和跨境毒品中转站,现在,这儿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

    这里距离他掉落的地方没多远,警察很快就能追上他,但到达这里要穿越边境,没有许可他们不会轻易过来,除了那个…要杀他的人。

    说时迟那时快,子.弹上膛的细微声响刺入耳中,颜溯猛地躬身趴下,手电强光扫过,枪.弹擦着肩膀飞过去,紧接着,便是接二连三的扫射。

    霰.弹枪!

    那人就在他身后!

    颜溯没有回头,他伏在草丛,迅速向山坡下草丛密集处爬去。

    那人换枪,脚步缓慢,始终不近不远地跟着。

    颜溯微眯眼睛。

    啪——

    弹头穿过小腿,鲜血涌出,颜溯咬住牙不发出丝毫声音,依旧伏身,一条腿拖着另一条腿,满头大汗地爬向一棵大树旁。

    大树旁有木箱,没有上锁。

    颜溯躲在树后,迅速打开箱子,取出□□,拉了引绳朝来人抛过去。

    强光刺眼,郑霖下意识抱头。

    颜溯趁机举枪,熟练地朝着□□方向扫射。

    子.弹嵌入防弹衣,震得胸膛阵阵发麻,郑霖啐一口,戴上头盔,头盔上附有红外线扫描仪,可以在黑暗中轻易发现对方踪影。

    很快,郑霖就看见了颜溯的红外轮廓,他身边还有个人!

    郑霖收起枪,拔下背上长刀,踩着枯枝,仿佛最狠毒的杀手,持刀砍向他的目标。

    颜溯抓住扎卡老头,两人同时俯身,刀锋劈断大树,百年老木应声栽倒,沉重地撞向地面。

    扎卡抱起枪扫射,郑霖撑着断木,凌空跃起,翻身自两人背后,一手持刀,犹如勾魂死者,目光冰冷地看着颜溯。

    “孤儿最容易伪造身份。”颜溯淡淡道:“所以严衍没有怀疑过你。”

    “不。”郑霖沉声答:“他不相信市局里的任何人,除了张科。”

    “张科不是你们的人。”

    “不是,只有我。”郑霖逼向颜溯:“今天是八月三十一号,你该死了。”

    扎卡扶着颜溯,两人从地上爬起来,颜溯一条腿受伤,摇摇晃晃站不稳,他咧开嘴角,笑容冰凉:“你抓得到我?连他都做不到。”

    郑霖抬手,长刀越过颜溯侧颊,几乎看不清形状,擦着颜溯侧脸飞了过去,刺入他身后的树干。

    “没有人知道,市局副队,是一位训练有素的杀手。”颜溯面无惧色,语气冷冽。

    “不,你早就猜到了。”郑霖蓦地斜了一边嘴角,笑容阴鸷狠厉:“所以那天你提醒严衍,让他小心身边的人,他身边当时只有我和沈佳。严衍能怀疑的人只有两个。”

    扎卡冷不丁抛出了烟.雾弹。

    郑霖跨步上前,挥开□□,两道红外轮廓缩小,扎卡拉着颜溯进了山村。

    “颜溯,”郑霖高声说,“我们公平竞争,看看今天,上帝站在你那边,还是我这边。”

    他摘下头盔,扔到一旁,拔腿奔向红外轮廓消失处。

    扎卡打开密室通道,先将颜溯送进去:“少爷,都按照您吩咐准备好了。”

    颜溯拖着一条残腿,一瘸一拐地沿旋转石梯走进地下室,扎卡跟在他身后扶着他。

    “爷爷死了,你知道吗?”颜溯低声问。

    扎卡点头,恭敬地说:“老先生牺牲是光荣的。”

    颜溯将自己摔进椅子里,扎卡端着铁盘过来,铁盘里盛着镊子、手术刀、纱布、止血药等。

    “请忍一忍。”扎卡在他身旁蹲下身,勉起了颜溯的裤腿,露出中弹的小腿。

    流了很多血,颜溯脸色苍白,他手有些抖:“这儿的人都遣走了吗?”

    “遣走了,”扎卡抬头看了他一眼,“现在这里只有我和您。”

    “好。”颜溯点头。

    扎卡拿起手术刀,面露疑惑,他似乎无从下手。

    “……”颜溯低声说:“你好像不会取弹。”

    “……您知道,我更擅长经商。”扎卡叹口气,有些无奈。

    “我来吧。”颜溯坐起身。

    扎卡将手术刀递给他,顺便递给他棉布。

    颜溯深吸口气,咬住棉布,俯身划开自己小腿。

    ·

    格兰特收到了来自卧底杀手的讯息。

    他并不意外颜溯会去那地方,颜溯的爷爷就是从那里发家,和其他两位大毒枭三足鼎立。

    后来其中一个倒了,只剩颜溯爷爷与莫干分庭抗礼。

    格兰特暗中支持莫干,也给颜溯提供情报。

    所有情报都是真的,除了最后一次,金三角行动那次。

    假如没有魏寄远,格兰特不介意断掉一条手臂,葬送一个莫干而已,只要他的小宠物玩得开心。

    可惜颜溯背叛了他。

    他们明明在上帝面前发过誓,他们只有彼此。

    颜溯却背叛了他!

    格兰特狠狠咬牙,攥紧手里的银质十字架链,这条链子,是时候重新拴回颜溯身上。

    空荡荡的山村外,格兰特的雇佣兵层层包围住这里。

    就像金三角行动中,他们包围了密切监视莫干动向的缉毒警察。

    ·

    颜溯浑身被冷汗浸湿,他靠住椅背,四肢酸软无力,剧烈的疼痛促使肌肉痉挛般抽搐。

    扎卡捏着帕子擦拭他额头冷汗,颜溯面无血色躺在椅子上,睁开眼睛看向天花板。

    久无人来,墙角已结起了蜘蛛网。

    小腿裹上厚厚的纱布,血水仍然将白布浸出刺眼红色。

    扎卡轻声问:“止疼药,需要吗?”

    止疼药有上.瘾成分,会麻痹神智,颜溯低声拒绝:“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