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怕他们发现,不敢靠太近,就只能混在附近跳广场舞的人群中,一边乱舞一边回头偷偷看他们的动静。

    看得出来,他们的交谈并不愉快。

    因为阙星辰一度转身想走,那女生则一直紧拽着他的手臂。

    最后一次他用力甩开,才刚迈出半步就被女生跨步上前堵住,并双手固住他的脸,吻了下去。

    那瞬间阙星辰高大挺拔的身躯愈显僵直,但他没有再推拒。

    他也慢慢伸出了双手,环住她的。

    他们旁若无人的拥吻,好像整个世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喻岩突然感觉自己的心更闷了。

    听不到四周嘈杂的声音,世界仿佛只剩下了他自己。

    与树下那个世界两两对立,遥不可及。

    直到肩膀被人撞了一下,同时一个大妈不耐的声音响起:“喂,这位男学生,你不跳就别添乱行不行?”

    喻岩这才惊觉回神,连声道歉后便匆匆逃离了公园。

    回到烧烤店,一看墙上的挂钟,刚刚出去不过十五分钟。

    他却像过了十五个世纪。

    那一晚直到十一点半,阙星辰才回来,带着一身酒气。

    明明身形不稳,却还要去烤串。

    苏姨骂他:“喝成这个样子还干啥活!来,小岩,扶你哥进屋躺着。”

    “现在不是生意最好的时候吗?苏姨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我来烤嘛……嗝……”

    “我会帮苏姨。”喻岩说。

    “不行!现在都快十二点了!你得好好学习!你想跟你哥我一样没出息吗?快点,乖,回去睡觉……”

    “好好好,别闹了!客人们都看着呢!”苏姨被阙星辰漫天的酒气熏得直皱眉头,“我把店内现有的客人都招呼完就收摊,用不了多久,你们都去睡觉吧!”

    “那多麻烦苏姨啊……嗝……”话是这么说,阙星辰却突然身形一晃,好在喻岩和苏姨及时扶住,才不至于栽倒在地。

    喻岩和苏姨忙将他搀到小房间里躺好,喻岩给他脱鞋,苏姨给他盖好被子就要去忙。

    喻岩也想去帮忙,却被苏姨挡在了屋内。

    “你哥都发话了,再使唤你我还要不要在这里干啦?”苏姨故作一脸严肃地说,很快又笑着补充,“放心吧,我真的只忙完这几桌就收摊,你也早点睡吧,啊?”

    喻岩只得留在了房里。

    他没有睡觉,而是坐在床边望着阙星辰出神。

    阙星辰睡得并不安稳,他双颊绯红,身体动个不停,似乎很难受。

    他想脱衬衫,却摸索半天也没解开第一颗纽扣。

    喻岩连忙上前帮他,解开之后发现他的脖颈和胸前都是红色的印记。

    还记得上学期有一天,课间时陈曦指着前桌女生的脖子,跟他贼兮兮地小声说:“你看她脖子后面,都快成草莓园了!啧啧啧,原来清纯少女也有不为人知的一面……”

    喻岩当然不懂,并且一脸茫然:“草莓园是什么意思?”

    陈曦立即兴致盎然地给他科普了一通“草莓”的深层含义。

    “红红的就是草莓吗?被蚊子咬之后也是那个样子啊。”喻岩表示很不可置信。

    “你被蚊子咬会让它咬这么狠哦?你不拍死它还让它咬一圈???”

    陈曦几近嘲讽的表情让喻岩印象深刻,由此也对前桌脖子上的草莓印印象深刻。

    如今辰哥身上,也是与那日所见的一模一样。

    喻岩突然感觉眼睛有点涩。

    强忍着泪意继续帮阙星辰脱衣服,而刚把纽扣解完,就被阙星辰张开大手一把抱住,接着将他身子一转,两人便以面对面的方式躺在床上。

    “淼淼,淼淼……”

    是那个女生的名字吧?

    喻岩双眼更加酸涩起来,他想要挣脱阙星辰的怀抱,却怎么也挣不开,甚至还被对方箍得更紧。

    “淼淼,对不起,对不起……”

    阙星辰轻轻呢喃着,热热的气息吹进喻岩的耳窝,带着醉意,无限柔和。

    即使心中苦涩,喻岩却仿佛也跟着醉起来。

    而且看着阙星辰那张线条刚毅却眉眼温和的面庞,他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了一个很危险很危险的想法——

    如果这样一直醉下去,该多好……

    机械的闹钟铃声没有让他一直醉下去。

    他也一如往常地应声起床,洗脸刷牙,上学。

    离店之前,阙星辰还在睡。

    喻岩在他床头柜上放了一瓶旺仔牛奶,底下则压着月考成绩单。

    希望他看到之后会缓解昨晚的不开心吧,他在心里默默地想。

    可是自己竟完全开心不起来。

    颓然地上公交,耳机里的英语短文也被思绪拆分成一个又一个飘浮的单词,平常半小时能速背两篇短文,今日却半句都回想不起来。

    早餐也吃得食不知味,明明很香甜的糖卷,却如同嚼蜡。

    “嘿!你又怎么了?叫你半天都没听见,完全一副丢了魂的状态。”

    走在校园时,肩上突然被人敲了一记,喻岩回头,是齐玥。

    “啊,哦……”喻岩回过神来,努力挤出一个微笑回应,“我昨晚没睡好,有点困……”

    “月考都结束了你还这么拼命,还让不让人活啦?”齐玥夸张地大叫。

    “不是,昨晚辰哥喝醉了,一整夜时醒时醉的,我就也没睡好……”

    “哦哦,昨晚我妈回来的早,我也听说了。”齐玥说着,又拍了拍他的肩,“那就辛苦你照顾我家辰哥啦!谢谢~”

    “你家辰哥?”

    “嗯,虽然现在不是我家的,但过个几年就会是的啦。”

    “这话怎么说?”喻岩先是一脸不解,而看到齐玥那一脸明媚又娇羞的模样时,瞬间开了窍,捂着嘴不可置信地问,“你喜欢他?”

    “bingo!而且是一见钟情~”

    喻岩想起之前在烧烤店吃饭时她说的什么王子青蛙的,不由得反问:“你确定你喜欢他?而不是因为他像你喜欢的明星?那个什么道的?”

    齐玥倒不否认,还回答得振振有词:“当然这是最开始的原因,毕竟人都是视觉动物。但是自那天在店里和你们吃晚饭时,我就被他的人格魅力深深吸引,讲真,我以前很怕有纹身的人,觉得他们都很凶很低俗。可是辰哥打破了我的这种偏见,他是一个超温柔超绅士的人,我妈在家也常常念着他有多好多好。所以我也越来越喜欢他。”

    “你疯了!他可比你大了十岁!”喻岩表示很惊悚。

    “十岁又怎么了?古代皇帝六七十岁还在选十四五岁的妃,那些经典名著啥的不是也总写‘爱情面前,年龄和性别都不是问题’吗?何况我和他也就差了十岁而已,罗切斯特可比简爱大了二十岁呢!”

    喻岩没看过《简爱》,自然也不会知道罗切斯特和简爱是谁,他却被齐玥的这番话再次给深深惊悚到,这段时间以来的相处让他已了解到她的性格是大胆明朗的,但他没想到她竟会奔放到如此地步。

    “可是辰哥他有女朋友了……”喻岩知道这可能会打击到她,所以说得十分小声。

    谁知齐玥还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我知道,但是他们不是已经分手了吗?我妈说是那女生甩了辰哥,哎,真是个不懂珍惜的人!”

    那女生甩了辰哥?可是明明昨晚,她一直缠着他。

    而且辰哥半梦半醉之间,也一直喊着她的名字。

    就算分手,也在藕断丝连着吧。

    不过喻岩没有告诉齐玥这件事,她脸上的笑太过明朗,他不忍再泼冷水。

    毕竟喜欢不是一种过错。

    而且,他也……

    第14章 第十四章

    到达教室时离上课还有五分钟,喻岩刚一坐下,就看到课桌上有一支湿润烫伤膏和一包医用棉签。

    除了用烟头烫他的始作俑者,谁还会知道他被烫伤。

    心下一阵发笑,却完全笑不出来。

    并想也不想地将药膏和棉签扔回正在一旁玩psp的年绍桌上。

    下一秒却又被扔了过来。

    喻岩继续扔回去。

    还是被扔过来。

    他犟,对方更犟。

    反复三次后,年绍没有再扔回来。

    而是直接扯过他被烫伤的左手,一边单手拧开药膏盖。

    一看就是他要亲手帮他上药。

    喻岩连忙想将手抽回,年绍却用了劲,他一点也抽不动。

    “你这是干什么?”喻岩冷冷地说,“我可不会再有一丁点的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