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不罢休,吵着还要说些什么。

    谢书亦:“阿姨,差不多行了,再说下去可能走不了了。”

    这句话里有话的威胁让男人赶忙拖着女人离开,“别说了别说了,快走吧。”

    女人也是有些怕了,被男人拉走以后,嘴里依然骂着些难听的话。

    声音渐远,直至消失。

    “哥,”风橙说,“别在意那些话,就当被狗咬了一口。”

    谢书亦笑笑,“没事,听多了。”

    风橙没再多说,她打了个哈欠,“困死我了,继续补觉去了。”

    走廊里又重归安静,谢书亦叹口气,心里说不出的堵。

    这些天里,他听过各种声音,

    有笑着祝福他们的

    有视而不见的

    有在背后指指点点的

    有些话不明面说出来,永远都不会那么伤人。

    这是谢书亦第一次这么无措

    他不想听

    但也逃不掉

    谢书亦在过道站了好一会儿,隔了许久,他才抬起脚重新往房间走。

    心里堵的厉害,需要发泄。

    来到房间,拿起笔,看着本子上写的密密麻麻的字,他翻了一页,笔尖点在了空白处。

    不知过了多久,他开始动笔。

    划了写,写了划。

    “恶心死了。”

    “你爸妈不会寒心哦”

    素净的纸被划破,被划的乱七八糟。

    天空阴沉的厉害,似乎正在预谋着一场倾盆大雨。

    谢书亦坐在桌前,他皱着眉,呼吸沉闷,像是在竭力压抑着某种情绪,又或者说正在极力发泄着某种情绪。

    用某种别人看不见的方式

    用自己最熟悉的方式

    默默的

    安静的

    不动声色的

    窗外起风了,天也阴的更厉害了,树被摇的七歪八晃。

    没过多久,一道闪电劈过,接着一阵闷雷响起。

    预谋了半下午的雨,终于轰轰烈烈的来了。

    谢书亦不知写了多久,划破了一张又一张的纸,字迹早已算不上工整,甚至潦草的有些难以辨认。

    雷声雨声盖过了笔尖触纸的沙沙声,不知过了多久,他放下笔,长舒了一口气:“为什么会寒心?”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写了什么,只是想到什么写什么,没有逻辑,也没有内容可以深究。

    看着写的有些认不出的字迹,谢书亦无奈一笑,觉得自己有些过于孩子气了。

    窗外的雨噼里啪啦打在窗户上,谢书亦茫然看一眼窗外,这才意识到下雨了。

    他来到窗前,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带伞了吗?”

    “那我去接你。”

    雨势丝毫不见小,随着门落锁的声音,房间里又陷入了安静。

    谢书亦的字迹安静的躺在纸上,潦草又清晰,沉默却有力。

    我们是姹紫嫣红花海里的每一株个体

    我们形状不一

    我们颜色各异

    我们拼命努力,寻找着爱的意义

    殊不知被三言两语打下定义

    我们有不喜欢的权力

    但伤害绝不能化作捅向别人心口的利器

    好在世间永远心怀善意

    能够包容一切合乎规矩的不同和差异

    谢书亦接到景洛的时候,景老板已经被浇了个透。

    说来也倒霉,景洛本是和章舟一块去的,回来的路上天只是阴的厉害。

    景老板自信的凭借着多年来的经验,谢绝了章舟递给他的伞。

    没想到,自己的经验一向没什么准头,路走到一半,雨就下了起来。

    谢书亦给景洛打电话的时候,他正躲在不知道谁家门口躲雨。

    所幸离的不远,谢书亦没多久就赶过来了。

    撑开伞,把景洛拉到伞底,谢书亦笑笑说:“有些遗憾啊。”

    景洛撩了一把湿答答的头发,“什么?”

    “后悔没跟你打个赌,”谢书亦把伞往景洛那边偏了偏,“照今天这雨,你得洗半年的碗吧。”

    “不过……”谢书亦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我替你洗的那十五天的碗什么时候还回来?”

    “………”

    “这雨真大啊,”景洛连忙扯开话题,“快走快走,不然一会更大了。”

    “……”

    “哎……”

    回到家,景洛冲了个澡,换了身衣服,一脸惬意的窝在沙发里看电视。

    谢书亦在厨房里准备晚饭。

    自从谢书亦学会做饭之后,景洛就省了许多事。

    这些天确实忙,忙到在家的时间都少得可怜。

    晚饭的时候,谢书亦问景洛:“生意谈成了吗?”

    “成了。”

    “什么时候来?”

    “夏天,七八月份的时候,这个旅游公司主要承包学生旅游,不过我这儿也没太多地方,所以他们分两个地方,除了咱们这儿,还有别家。”

    “七八月份?”谢书亦重复一遍时间。

    “是啊,怎么了?”

    “没怎么,”谢书亦笑笑,松了口气,“有陪你的我就放心了。”

    景洛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叫有陪我的?”

    “景老板,”谢书亦放下筷子,表情有些严肃起来,“我要和你说一件事。”

    “什么事?”景洛似乎已经猜到了,但还是问了一句。

    “我……”谢书亦沉默几秒说,“可能要出差一段时间。”

    “出差?”景洛不解。

    “……就是,”谢书亦停顿片刻,还是说出了那句话,“我得回去一趟。”

    景洛低着头,一时没说话,隔了许久,他问:“去多久?”

    “说不准,可能要三四个月,也可能更长时间。”谢书亦如实的和景洛说,没有半点假话。

    景洛听完,没有说话。

    他一不说话,谢书亦更慌了,胡乱的解释道:“除了工作还有一些其他的事情,所以我说不准时间,但我保证一定尽快,实在不行……”

    话没说完就被景洛的笑声打断,“谢书亦,你慌什么?”

    “我……”

    “没事,”景洛说,“你忙你的,忙多久都没事。”

    他顿了顿,又说:“我从跑向你的时候,这些问题我就都考虑过了,不就是谈几个月的异地恋么……”

    谢书亦一时有些愣住了,“异地恋?”

    “是啊,”景洛说,“这么一想,还挺新鲜的。”

    “谢书亦啊……”景洛看着他,“之前让你等久了,现在换我等你了,”

    “那咱俩……就算扯平了?”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心里这时候说不上什么滋味,今下午的压抑感和现在的幸福感交织在一起,胀的心里又酸又疼。

    谢书亦看着景洛,起身走向他。

    “怎么……”

    话不等说完,谢书亦就俯身抱住了他。

    “谢书亦,你怎么回事?”景洛笑着问。

    “没事……”谢书亦的呼吸声洒在景洛耳边,很烫,“就是有点想你了。”

    景洛笑着拍拍他,“腻歪……”

    吃过晚饭,景洛照旧准备“逃走”,但这次还不等迈出步子就被人抓住了手腕。

    “去哪儿啊,”谢书亦看着他。

    “……”

    “给,”为防止人再次逃跑,谢书亦一手抓着他,一手收拾碗筷,没一会儿,推到他面前,“好好洗。”

    景洛:“……”

    这次,谢书亦成功当了次甩手掌柜,他把碗扔给景洛后,在景老板的注视下大摇大摆的窝进了沙发里。

    “谢书亦!”

    “好好干,”谢书亦拿了个苹果,咬了一口,“洗洁精你还记得在哪儿吧?”

    “……”景洛冷笑着看着他,“谢书亦你什么时候走?”

    “六月底吧,怎么了?”

    “别等六月底了,”景洛端着碗往厨房走,头也不回的扔下一句话,“你明天就走吧。”

    “这不行,”谢书亦笑着朝他喊一句,“舍不得你啊……”

    话说完,谢书亦又咬了口苹果。

    不知是不是吃习惯了

    他竟然觉得味道还不错

    风橙的觉也补完了,下楼时,朝谢书亦打了声招呼。

    “高冷悄老板呢?”

    “洗碗呢。”

    谢书亦:“又要出门?”

    风橙:“年轻人得多交朋友。”

    “……”

    景洛洗完碗出来,手还没擦干,他慢悠悠的走到谢书亦身边,手在他身上随意蹭了两下。

    “那俩人走了?”

    谢书亦点点头,“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