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这里交给我就好。”

    凌无奇话一出口,就知道自己又惹了麻烦,只是现在他已顾不上这么多了,“我会帮你把来龙去脉查清,若那二当家真是玉面罗刹,我定将他生擒活捉,五花大绑送去九思县衙。”

    “那就劳烦凌大哥了。”

    安乐朝凌无奇一抱拳,突然捉起酒杯,将那杯酒水一饮而尽。

    “你!”凌无奇一下打落酒杯,却见安乐已经“咕嘟”一声,把酒水咽下去了。

    “你明知它有毒!”凌无奇急道,“快吐出来!算了,我帮你运气。”

    “不是毒。”

    安乐粲然一笑,“虽然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总之不是毒,我确定。”

    “你凭什么确定!”凌无奇握着安乐的脉门,真真急火攻心,“就算是蒙汗药、巴豆,都没什么好受的。

    若是五石散呢?!”

    “正因为不知道是什么才必须得喝,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安乐安抚地拍了拍凌无奇的手背,“等安顿完那大当家,他一定会回来的,你且看他想做什么,凌大哥,交给你了。”

    凌无奇牙都要咬碎了:“交给我?你又怎知我可信?我们才认识多久?”安乐笑笑:“我义父说过,识人不用眼,须用心。”

    话一说完,他即刻晕倒在了凌无奇怀里。

    第06章

    凌无奇探了探安乐的脉息,确定他只是睡过去了,终于放下心来。

    他放低了安乐的身体,摸着他浓墨似的眉,心说:就没见过这样的人,说他愚钝吧,有时候又显出几分干练;说他聪明吧,却偏会做出这种蠢笨如猪的事情来。

    凌无奇的指尖划过他眼角,他的鼻梁,他的脸颊,最终落在他的唇上,轻轻碾了碾,没有想象中那么柔软,却别有一丝丰盈的触感,让人想要凌无奇心下一惊,连忙放开安乐,倒退两步盘腿坐下,开始练功调息。

    谁让安乐说他是个好人呢?他只能选择做好人,或者说,做一个君子吧。

    虽然我很想做个小人,凌无奇心说。

    内力游走了在两个周天,外头的天愈发黑了,正是黎明前最后的黑暗。

    凌无奇猛地睁开眼,再次闪身跳到了梁上。

    如安乐所料,二当家果然又回来了。

    他先是敲了敲门,问:“安乐兄弟,歇息了吗?”眼看屋里许久没有回应,便推门进来了。

    反复确认那昏睡在墙角安乐确实中招后,二当家苦笑了一声,轻声说了句:“对不住了。”

    随即一矮身,将安乐扛了起来,转身就往柴房外走去。

    凌无奇于是远远跟了上去。

    他在后头看得真切,这二当家确实是会些功夫的,即使扛着个人依然步履极快,果然来历非同一般。

    只见他拐了几个弯,最后把安乐带到了离寨子最远,也最陡峭的一处悬崖,将人放下后,从怀里掏出一根麻绳,把安乐的手脚都绑上了,嘴里兀自嘀嘀咕咕:“安乐兄弟,你到了底下可不要找阎王爷告状。

    我好不容易过上几天安生日子,偏你有活路不走,要来这寻死我也是没有办法了,有怪莫怪。”

    说罢,便想将安乐往那悬崖边上推。

    “若你想杀他,刚才为何不直接毒死他?”凌无奇突然出声问道。

    “我要有毒药早毒死他了。”

    二当家随口应道,突然一惊,一回身只见那一袭黑衣的凌无奇正在他眼前,目光冷冷似藏杀机,吓得他当即丢下安乐,倒退了两步,心惊肉跳道,“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知道你是谁。”

    凌无奇一步步向他逼近,“玉面罗刹?想必是你了。”

    二当家咬咬牙,从腰间掏出一把匕首,护在胸前,冷声道:“你既听过我名字,就不要寻死。”

    “让我猜一猜吧,寨子里怕是没人知道你是个重刑逃犯,是吗?你怕贸然在柴房杀了安乐,被人看到或留下血迹,都会引起恐慌。

    所以你选择将他推下悬崖,毁尸灭迹。”

    凌无奇的眼神比冰还冷,“看你一张聪明脸庞,没想竟如此愚蠢。

    你既想好好过日子,就该循规蹈矩,收敛锋芒,今日又何必再下杀手?”

    “他是衙门的人!”二当家声音尖利,表情狰狞,“九思县衙的捕头姓安,他也姓安,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我早前去柴房找他,他竟将门拆掉溜了出去,不到四更天又回来了,你说他去哪儿了?他若不是来查我的又是为了什么?!”说罢,举起匕首就向凌无奇刺去。

    凌无奇一个侧身躲开了,随后飞起一脚,正好踢在那二当家的腰侧。

    匕首脱手而出,只见那二当家纸人似的,一下飞出数米远,之后又沙包似的,重重落在地上。

    二当家当即呕出一口血,勉力想撑起身子却怎么都坐不起来,一时间万念俱灰,知道大势已去。

    他虽不是武林中人,但少时有奇遇,曾得高人指点一招半式,自负有几分功夫,没想到竟如此不堪一击。

    凌无奇俯下身,将安乐腕上腿上的麻绳解了,转身走向二当家,拽着他的领子把人拎起来按成跪姿,将他的双手绑在了身后:“你今日应庆幸我答应过他要生擒活捉你,否则你早已死了。”

    二当家强忍疼痛,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废话少说。”

    “行,我不说,你说吧。”

    凌无奇伸手抹掉了他嘴角的血迹,冷笑道,“你的大当家来了,可有遗言要交代?”二当家闻言一惊,一抬头果然看到远处一个魁伟的汉子正迟疑着往这靠近,像是跟丢了什么人,一时间有些难以确定方向。

    “在这里。”

    凌无奇声音不大,内力却准确地把这句话送到了大当家的耳朵里。

    此时天已经微微亮了起来,大当家听到声音一愣,四下一张望,终于看到了悬崖上的人,忙不迭跑了过来:“卿卿!”待凑近些,他停下了脚步,一会儿看向二当家,一会儿看向凌无奇,迟疑着问:“你们你们在干嘛?这小白脸又是谁?”

    “奸夫。”

    二当家双眼通红,咬牙切齿道,“没见过偷情吗?滚回屋里睡觉去!”大当家看着他,顿时也红了眼眶:“卿卿,你别骗我,你为何跪着?”

    “玩情趣游戏罢了。”

    二当家冷酷道,“我受够你了,滚。”

    大当家不说话,只是望着他,许久后突然笑了。

    “我知道了。”

    大当家说,“好,我滚了。

    你你对卿卿好点儿,他身子弱,还怕疼。”

    说罢转过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凌无奇:“”待人走远了,二当家这才瘫倒在地,用最后的力气小声说:“求你放过寨子里的兄弟,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我做不了主。”

    凌无奇轻轻将安乐扶起来,小心背在背上,又拿绳索捆紧捆稳了,这边一手将二当家拎了起来,“有什么话去衙门说吧。”

    第07章

    天色尚早,土匪们大多还睡着,凌无奇带着两个人下山一路竟没有遇到什么阻碍。

    反倒是下了山,在山道上被人拦下了。

    “你是什么人?!”一个略略发福的中年,一个肥头圆脑的青年,两个男人举着刀,气势汹汹。

    凌无奇懒得和他们废话,径自冲了出去。

    那俩人在后头穷追不舍。

    年轻人长得肥跑得却快,跟得很紧。

    中年人气喘吁吁地在后头追,嘴里不忘叫唤:“把人放下放下小乐!我家小乐哎哟,停下!”

    “哦。”

    凌无奇停下了脚步,一转身那年轻人一下撞在他胸口,摔了个四脚朝天。

    “师父!他胸口有钢板!”年轻人捂着脑袋叫唤。

    “不是钢板,是内力。”

    凌无奇说,“早说嘛,自己人。”

    中年人终于追了上来,抹了一把脑门的汗,关切地去看凌无奇背上的安乐:“怎么回事?小乐怎么了?”

    “在下凌平,是安捕头的朋友。”

    凌无奇说,“不知阁下是?”

    “我就是安捕头。”

    中年人说,“我怎么不知道有你这个朋友?”

    “”凌无奇说,“抱歉说错了,我是安捕快的朋友,同他一起上山查案的。

    这个人,”他晃了晃手上拎着的二当家,“这是玉面罗刹,已经捉拿归案了。”

    “好么!还真是他!”年轻人捏起二当家的脸看了看,忙不迭把人接手过来,又把捆绑的绳索紧了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