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沈凌裹着浴袍擦着头发从浴室里出来,他还在整理。

    沈凌走过去,好奇地看了一眼他的行李箱,下一秒就皱紧双眉,露出和薛谨刚才看她行李箱时如出一辙的表情。

    “阿谨你怎么就带了这点东西?”

    她说:“小提琴盒,符文产品,符文产品,各式各样的符文产品,以及一件这么薄的大衣?阿谨你打算冻死你自己?”

    薛先生:“……”

    社畜出差□□惯,工作服滴着血拧拧也能继续穿嘛.jpg

    好像自己也没什么指责沈凌行李箱的立场。

    薛谨后知后觉意识到什么,尴尬地咳嗽一声,转手递给沈凌一只保鲜盒。

    “我还带了炸小黄鱼。”

    “哼。”

    沈凌打开保鲜盒,搓着手指捻起一条小炸鱼放进嘴巴,但依旧不含糊地吩咐:“待会儿去给你买衣服,买衣服的时候不准看杂志。”

    “其实我不缺……”

    “家里你经常穿的衬衫就剩四件了,你也就能看上那四件。”

    “……”

    你也知道之前那套过于青春的浅色系衣服我不适应啊。

    薛先生背过身去拿吹风机和干毛巾:“可我记得衣柜里侧好像还有一件雾霾蓝的?凌凌,那件衬衫我大概是没穿过吧,但加上它就是五件了,你完全没必要再买……”

    沈凌吃东西的动作一顿。

    她缓缓卷卷舌头,从孜然小黄鱼的碎片里尝到了涩意。

    “那件不行。我再多给你买几件新的吧。”

    那是件笨拙得可笑的生日礼物,理应在生日时送给你。

    沈凌顿了很久才继续开始咀嚼,嘴巴里酥脆的小黄鱼都发不出“咔滋咔滋”的脆响了,但她冷漠地继续吃下去,鼓起腮帮装出嚼嚼嚼的可爱模样。

    薛谨看不见她的表情,他坐在她背后,打开了吹风机。

    “这个天气不能顶着滴水的头发出来,凌凌。”

    好吧,这也算间接揉脑袋啦。

    沈凌的心情变好了,她捻起第二条小黄鱼,这下发出了真实的“咔滋咔滋”。

    “嗡嗡嗡嗡……”

    ——不是间接揉脑袋。

    沈凌本以为捋过她湿发的会是他的指尖,可却等来了干毛巾。

    薛谨一边用干毛巾包过她潮湿的头发,一边“嗡嗡嗡”地吹干上面的水分,距离和力道都很好,让沈凌既不会觉得烫也不会觉得痛。

    她的耳朵后暖融融的。

    沈凌并起双腿,抱住了膝盖,把脑袋搭在双膝之间。

    ……虽然这也很舒服……

    “阿谨。”

    薛谨正盯着她的后脑勺,就听见她问,“是你销毁了黎敬雪寄给我的文件袋吗?”

    “……”

    “那里面有什么我不可以看见的东西?”

    “……”

    “是某张照片暴露了你曾经历的事吗?”

    “……”

    “你参与了那场火车隧道里的猎杀?”

    吹风机“嗡嗡嗡嗡”响了一阵,“咔哒”关上。

    “你累了,凌凌。”

    他温和地笑道:“休息一会儿,倒倒时差吧。几小时后出去吃饭逛街也不迟。睡之前要喝杯热牛奶安神吗?”

    沈凌抿紧嘴唇。

    “那牛奶里会拌入过去三个星期里每晚都会拌入的安眠药吗?”

    啊。

    薛先生点头:“会的。”

    他们俩对峙了一会儿,又同时让出了妥协。

    “阿谨,如果你抱抱我,我就立刻去销毁那份牛皮纸袋,再也不会看。”

    “凌凌,如果我口头向你描述那张照片里有什么,就答应我别去看它。”

    “……”

    “……”

    最终还是薛谨再次开口。

    “抱歉。”这次不是妥协,他对那些奇怪订立的规则遵守到沈凌痛恨的程度,“我现在不能拥抱你,凌凌。”

    沈凌痛恨他这点,可又无可奈何。

    薛谨是最纵容她的,又同时是最不会纵容她的。

    “……我知道了。那你告诉那张我不能看的照片里有什么。”

    “没什么。”

    薛谨收起吹风机的电线,一圈圈缠上把手,又把毛巾搭在手臂上站起。

    “只是一截断开的手臂。”

    他玩笑道:“那是血|腥|暴|力画面,你真的不能看,凌凌。”

    这么一笔带过后,猎人便转身离开:“那么我也去洗澡了。早点睡吧,睡前记得喝牛奶,凌凌,我已经拌好安眠药留在了厨房里。”

    徒留沈凌僵坐在原地。

    【两分钟后】

    薛谨打开花洒,把手臂上的毛巾搭回毛巾架。

    他其实习惯冲冷水澡保持时刻警惕,但今天却调到了热水的红色标识。

    ……想了想后,又调到最大温度。

    左右他也感觉不到热度,嗯。

    凌凌竟然发现了牛奶和照片,这很麻烦,后续处理必须更加谨慎,连带着即将展开的计划也需要重新……

    “砰!”

    淋浴间的门被猛地拉开,薛谨迅速转身将手伸向毛巾架,进入浴室后第一时间埋在里面的匕首在指尖一闪——

    又从手里松脱、掉落。

    因为袭击者眼圈通红,她身上哪一块皮肤都不是适合被伤疤覆盖的地方。

    薛谨只是这么一愣神的功夫,就被她直直扑进来,抱得死紧死紧。

    热水哗啦啦流淌。

    他无奈地看着自己才亲手擦干的头发又湿哒哒地垂下来。

    露出了里面垂成飞机耳的两只三角形小耳朵。

    还是老样子。

    这么情绪化,这么没耐心,这么容易不开心。

    热水打在薛谨身上没带来任何温度,可被她脸贴紧的地方却传来了极灼热的高温。

    薛谨知道那不是生理上的高温,那是他察觉到淌在那上面的水滴后升起的灼热的感情。

    “哭了?”

    “没、没有!”

    ……嗯,哭鼻子也是,曾经跌得膝盖流血都不哭,傻呵呵地就知道瞎跑——现在却这么敏感了,在不值得哭的地方哭起来。

    长大了。

    ……但也不知道该说这姑娘傻还是不傻。

    “嘿。”

    他让妻子发泄怒气似的抱了好一会儿,直到瞥见淋浴间外的镜子被纯粹的水雾覆盖,才抬手拍拍她的脑袋。

    沈凌哆嗦了一下,手依旧死死地抱着。

    薛谨不得不劝说:“凌凌,不冷吗?放开吧。”

    没有心跳。

    没有脉搏。

    没有温度。

    但肩膀或手臂上……也找不到曾经应有的疤痕。

    沈凌收紧了胳膊,把脸埋得更深。

    “不要。”

    她贴着理应存在心跳的位置,轻轻抽着鼻子:

    “我不要温暖的重逢,我只要你。”

    “……傻。”

    第99章 第九十七只爪爪

    第九十七只爪爪

    【抵达a国第一天, a国时间,夜晚十点半】

    【教团总部】

    黎敬学刚下飞机,衣服还没能更换,就神色匆匆地走进教团腹地, 穿过一条条的长廊。

    他很急切。

    跟在他身后的几位属下见状面面相觑, 之前第十二波找寻失踪祭司的行动无功而返, 按常理来说回到教团后等待他们的是总教长压抑许久的怒火,甚至那变着花样残忍血腥的惩罚——可如今前方脚步匆匆的大人看上去甚至懒得搭理他们。

    这很少见。

    虽然总教长喜怒夸张的表现是出了名的,但作为直系属下,他们了解黎敬学行事风格非常谨慎、很少真正惊慌失措、情绪波动基本稳在“糟糕”与“阴沉”之间——这可能与黎敬学所一贯表现的有些违和。

    这种处事风格简直就像是被什么重要的人所影响,拙劣模仿之后弄出的半成品。

    属下们对视几眼,纷纷决定默不作声退开——没谁愿意在行动失败后打搅阴沉的总教长,更没谁会蠢到在总教长明显没空惩罚的情况下上去找虐。

    于是整个教团的掌舵人继续匆匆向前,身后紧跟的随从们逐渐消失,只剩下了他自己。

    木制的回廊与回廊外的水面依旧寂静无声。

    仿佛又误入了一个停止了时间的结界。

    ……可自我克制,是懦弱的蛆才会做出的选择。

    黎敬学眉间闪过厌恶,他又转过一个弯, 急匆匆的脚步猛地顿住。

    另一端的回廊走来黎敬雪。与他一样脚步匆匆。

    “哟……姐姐?你急什么呢?”

    她没搭话, 神色冷淡地与他擦肩而过。

    黎敬学舔舔嘴唇, 伸手去抓她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