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非他不可。”

    云景这下笑不出来了,半是苦恼道:“师兄你怎么总这样,喜欢上不该喜欢的,要找道侣也该找个师父能同意的呀。”

    “若我偏是爱他,偏要寻他。”

    “那如果重蹈覆辙呢?”云景眉头一皱。

    “无惧无畏,甘之如饴。”宁清神色不变。

    “师兄你怎么总这样。”宁清没事,云景倒抿紧了唇偏过头去,是气得要哭。

    十一年前她师兄为一人濒死,如今她以为他终于放下那人了,偏他又进了个死胡同去。

    修界这俊杰佳丽无数,怎么就是入不了她师兄的眼呢?!

    对比云景的激动过头,宁清平静得像个局外人,他收了红豆和坠子,复开口道:“颜淮他只是鬼医,并非恶人,师妹何必心忧。”

    宁清没打算告诉云景,颜淮就是他的溯回,这样只会让云景更失态,倒不如让她误会自己当真看上了另一人。

    “鬼医不就是恶么?!何况他行事作风就不像个好人!”云景依旧没消火,这颜府君鼎鼎大名她可没少听,什么弑师立名,什么偷医乱道,鬼医道医传统医者,没有哪个是没被他偷学过的。

    “我觉着他是好人,就够了。”宁清一笑,“我一想到他,便觉万分欢喜,哪怕不知再相逢是何时,我这心里也充满了期许。”

    “那……那你喜欢他你高兴吗?”云景问得慢吞吞的,眼神也不怎么确定。

    “高兴,怎么会不高兴。”宁清瞧着自家师妹,一时失笑,他师妹感情这方面的神经真不是一般粗,周围人都看得出南思远对她与常人不同,云景就只觉得南思远这家伙是看不惯她总给她找事。

    “那,那你开心就好,我会替你瞒着师父的!”云景说得信誓旦旦。

    宁清低了视线,“不瞒也无妨。”

    “那师父不得再抽你鞭子,不行。”云景猛摇头,她师兄有先天心疾,那年又落了病根,要是再挨师父一顿打,怕是到元婴都养不回本源了。

    “师兄你怎么就是不听劝呢。”云景苦着张脸掰探进窗来的树枝叶子,“你总这样是会吃亏的。”

    她这一念,颇有林无端讲经渡化他人的时风范,整得人脑瓜子嗡嗡的,好在宁清不是正常人,来十个林无端对着他念经他也不会说一句烦,任了云景的念经行为处置着自己的殿中花草。

    “师妹,我此行南疆,归期不定,你若有空闲时,替我照料照料殿中花草。”

    “哦好,什么时候走呀?”

    “明日。”

    “这么快?!”

    ……

    宁清下山前见着了林无端,眼见他手执拂尘,清越峰的道袍穿着一丝不苟,看这架势也是要下山去。

    “师兄,师伯他解除你禁足了么?”宁清这随口一问。

    “师父他回万道盟去了。”哪知林无端根本没正面答他,也就是说,赤清真人这八成是没主动放他出来啊。

    “师兄要往何处去?”宁清觉得还能挽救一下,他无端师兄一向是最克己守礼的,私自下山什么的,要是被赤清师伯发现了可是会出事的。

    “渡人。”林无端想了想还是答宁清的话了,又朝着宁清行了一礼,“师弟,告辞。”

    ☆、第 44 章

    景容和莫凌云来时只见林无端远去的背影,景容开口问了句:“无端师弟这是往哪儿去?”

    “我也不知。”宁清无奈,无端师兄样样好,就是死脑筋,他既然说要渡人,那他肯定是认定那人需要渡化了,功成前他是不可能收手的。

    “也罢,不要耽误行程了,动身吧。”

    一个元婴大圆满的舟行法器,速度,质量,都无需怀疑,只是,强撑了几天的莫凌云说他晕船。

    莫凌云苦着脸,一手按着头,半靠着景容不住唤:“师尊,师尊,头晕。”

    景容收了法器,扶着莫凌云往前走,面上也添了分歉意,“为师的错,没顾及你承受不了这般疾行。”

    景容这一认错,莫凌云更委屈上了,脑袋直往景容肩上靠,嘟囔着:“我不行了……头晕,眼花,腿软。”

    “好,我们先不急着走,找个地方休息休息。”景容拍了拍莫凌云的肩,不怎么熟练地哄着他。

    宁清只笑,不参与这师徒俩。

    他们落脚这城临近江河,颇似去年莫凌云待过的江南城,宁清是直接包了个小院,不过比莫凌云租过的那个环境要好的多,视野也开阔。

    缓过来了的莫凌云瞅着池塘里的莲花,轻功点水只为,他瞧见了几个能吃的莲蓬。

    摘了莲蓬的莫某人翘着腿心满意足,剥着莲子直往嘴里扔,不远处的师父和师叔并肩站着不知在商议着什么,又有水鸟掠过湛蓝天际,直将一切晕染成了一幅画卷。

    莫凌云轻哼着小调,在景容回头时扬了扬手里快被他扒干净的莲蓬,面上也笑开了,“师尊,吃莲子吗?”

    “不必。”景容答他。

    好,晚上就做莲子百合粥。莫凌云做了决定。

    宁清蹲下身去,伸手拨了拨清澈无澜的水面不知在想些什么,景容低头看他,唤:“折澜?”

    “不对劲……”宁清语意轻缓,“有妖气。”

    他刚要起身,就被突如其来的水浪掀得一退,好在身侧的景容捉住宁清袖急急一退,“折澜!”

    坐的更远些的莫凌云状况要好些,也就,被泼了一脸池水。

    “什么东西……”莫凌云伸手潇洒地抹了把脸。

    “它逃了。”景容等宁清站稳了才松开他袖,离事发地最近的师兄弟两人是半点没被水洒到,怎么看怎么仙气飘飘。

    唯有离得最远的,他们的好徒弟,好师侄,莫凌云被泼了个透彻。

    莫凌云摸了把自己湿漉漉的头发,憋着口气道:“这妖是不是跟我有仇?大老远跑过来就为了泼我一脸水?”

    “凌云?你没事吧?”景容往他那儿走,瞧着莫凌云那一脸狼狈样,宁清一时有些忍俊不禁,劝慰道:“师侄先去换身衣服吧,当心着凉。”

    “嗯,我先去换身衣服。”莫凌云点点头,又看了眼走到他身旁了的景容,“师尊,我没事,别担心。”

    景容嗯了声,他本来是想给莫凌云用个净尘术的,但看莫凌云这么快乐地蹦跶去换衣服,也就算了。

    莫凌云换了身衣服,搁院子里抖着自己半干的头发,他正要哼个江南好风景,一抬眼就见,一个面容熟悉的女子半倚着屋檐含笑看他,“小子,有没有见过我的宠物,它刚刚,不听话跑出来了。”

    原来,倒霉也是能接踵而至的。莫凌云默默低了视线,屋顶这位,不就是上次一剑差点给他劈水下去那位,春秋姑娘吗?

    莫凌云认真想了想该怎么答话,而后十分有骨气地开口道:“师尊救命啊!!!”

    本还懒散笑着的春秋一愣,许是没见过莫凌云这么果决且有骨气的人,她伸手指了指莫凌云,“我记住你了。”

    随后刹那消失在这院落中。

    景容亦是随着莫凌云的呼唤瞬息而至,“怎么了?”

    “我刚刚,好像看见个人。”莫凌云欲言又止。

    “什么人?”景容看了看莫凌云半湿的发,随手拈了个诀替他烘干,“头发湿太久不好。”

    “又好像是错觉。”莫凌云摸摸头发,觉着,他不至于这么撞大运走哪儿都能遇见春秋吧。

    “无事便好。”景容也没怪他这么瞎叫唤,他手里多了支深色簪子,开口道:“先把头发梳一梳。”

    “唔,师尊你替我簪发吧?”莫凌云盘腿坐好,又歪了歪头,往景容那儿凑,“从拜师大典以后你好像没替我束过发了。”

    “好。”景容五指拢入莫凌云稠密的发,他束发水准其实也不怎么样,但徒弟想,那也只能上手了。

    景容束的发式是玄天宗弟子常见发式,较之莫凌云平常干脆利落的高马尾要文雅得多,那簪子缓缓推进,落下了束发的最后一笔。

    “好了。”景容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莫凌云忙站了起来,看着景容道:“师尊,我今晚做莲子百合粥。”

    “嗯。”景容应声。

    “你陪我去采莲子吧?我怕那水妖回来偷袭我。”莫凌云说得真诚。

    景容却是唇角一弯,随即道:“好。”

    自己收的徒弟,傻也得宠着。

    景容先是陪着莫凌云上街买了百合,回来又陪他采了莲蓬,再静静看莫凌云泡百合剥莲子,至于他为什么不帮忙,从某次景容让厨房漫天飞舞面粉后,莫凌云就禁止景容碰厨房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