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妨事。”宁清摇头笑笑,“如今雨落,已经不会疼了,师兄放心。”

    “好。”景容也不是拖沓的人,刚移开视线,就见莫凌云正眼巴巴地看着他,“凌云?”

    “我也想去……”

    “去做什么?”

    “南疆好吃的多。”

    “……”

    就莫凌云这理由,景容还真允了他,只是提醒了:“万事切莫冲动,听你师叔话。”

    “好!”

    赴往南疆的队伍在进南疆地界前就会合了,无论是谁都好好穿着本宗校服,唯有颜淮不守规矩,仍是一身玄色,但也没人敢说他不守规矩就是了。

    一路上宁九尘一直冷着脸,厉遥凑玄天宗队列去叽叽喳喳跟莫凌云讲着话,颜淮照旧一方面具遮住了想窥视他真容的视线。

    南疆的风雨偏温柔些,但也掩了平日里的风嗅花香,硝烟混着血腥味更重些。

    宁九尘一剑斩了挂在树梢上的前哨毒蛇,大家现在都没心情欣赏南疆景致,更多的是防备着不知何时会蹿出的妖物。

    南疆正落着雨,弟子们分别撑了伞分散些队伍,下雨也止不住厉遥这嘴叽叽喳喳,莫凌云一听她问自己最近跟自家师父好不好,他就想求这位祖宗住嘴。

    这队列,玄天宗最整齐,别样天其次,厉家的要散漫些,大概也跟他们本家戒律不同有些关系,虽然厉遥觉得,玄天宗整齐的很大原因是,他们领队是冷面阎王宁九尘。

    “不容易啊。”厉遥小声叨叨。

    “什么?”估计是唯一有闲心看风景的莫凌云眼珠四处乱转。

    “这宁长老跟宁清不合,他们竟然能一块儿领队,咋的,你师父跟宁清闹翻了?”

    “你不要胡说。”莫凌云自然是护着自家师父,他不太清楚这师徒俩合不合,但如果是师父的话,估计存的是缓和他俩关系的心思。

    “好嘛,你师父说不得。”厉遥撇了撇嘴,“但凡没仇干不出这事。”

    “我,你,不许说我师父。”莫凌云抿了抿唇,忍不住八卦心思问道:“宁师叔和师叔祖怎么就不合了?”

    “这个……你且听我细细道来。”厉遥把莫凌云拉到队伍末端,虽然清楚如果宁九尘想听她俩说话的话,再拉远点也没用,但她图的就是一个距离上的心安。

    “你看,宁清是宁九尘亲传弟子,亲传弟子向来是独一的,偏宁九尘后来还收了个和宁清并列的亲传徒弟。”

    巧,这亲传他认识,他云小师叔。

    “这也不能说明什么吧,说不准师叔祖他觉着新徒弟资质不错呢。”

    “那我再偷偷跟你说个秘密。”厉遥把莫凌云拉近了些,伞都给他挤歪了。

    “你说。”莫凌云也作势偷偷听。

    “十几年前,宁清做了个错事,听说六峰主的意思都是原谅他,包括玄天宗宗主,可你知道吗,宁九尘作为宁清亲师父兼亲哥,他要他死啊。”厉遥说得小声,莫凌云却听得一清二楚。

    莫凌云一默,就算宁清做错,其他峰主和宗主都饶他不死了,宁九尘这要他死的行为不像对徒弟,更像是对世仇……

    “他犯啥事了……”

    “我也不知道。”厉遥答得理直气壮,“反正,宁清还是,好多人一块儿保下来的呢,七戒都用上了。”

    莫凌云闻言脸色一变,七戒是玄天宗最高刑法,引天雷而鞭挞之,还得是元婴之上的道人行刑,七戒之刑,元婴都不一定扛得住这七鞭,宁清这得是犯了多大的错……

    而且,十多年前,宁清也就金丹入门吧。莫凌云想着,不觉问了句:“所以,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你师父帮扛了一鞭吧。”厉遥眨了眨眼,似在回想她只听说而没有见过的场面,“哇,这鞭子打到毫无过错的少宗主身上,给宁九尘吓得,当场就停手了。”

    “哦……”莫凌云拉长了语调,抬眸看了眼远处分明并线却离得极远的宁家师徒二人。

    “总之,他们师徒俩要是关系好,我倒立着走。”

    “这很难吗?”

    “你倒一个给我看看?”

    “我不。”

    ……

    一行人在入夜前找了个可以落脚的山洞,燃起的火堆驱散了一丝寒意,弟子们分坐成数个圆,都是和本宗的修士坐一块儿,唯有颜淮身侧独有玄夜一人。

    颜淮面具没摘,厉遥撑着脸坐得远些,小声嘀咕:“真想看看这颜府君长啥样,至于面具遮脸吗?人家宁清都没挡呢。”

    “厉姑娘你要听实话吗?”莫凌云挑着火堆。

    “说。”

    “他大概是,可以被看杀那种吧。”莫凌云摸了摸自己的脸,“我顶多就,掷果盈车。”

    “又开始了是不,你。”厉遥捡了根树枝扔他。

    “我这不实话实说。”莫凌云一躲。

    洞外雨停了,莫凌云也能摸出去找吃的了,这深山老林的,就野果多,莫凌云摘着个桃儿,削了皮,又脆又甜的。

    出来的人不止他一个,离他近的正是颜淮,莫凌云削了一小块桃往颜淮那递,“吃桃不啦?”

    颜淮不吃甜,但偶尔还是会吃一点水果的,不过这次他拒绝得很明显,“不。”

    莫凌云把这块桃塞自己嘴里,嘟囔了句:“老年人牙口。”

    虽然实际上不关牙口什么事,但颜淮确实有个毛病,吃什么都爱偏软的。

    “……”颜淮一默,应道:“阁下亦是,愈发年轻了。”

    搁这儿讽刺他装嫩呢?莫凌云眨了眨眼,似笑非笑地看了眼颜淮,他就知道这人,平常不说话,心里肯定腹诽他呢,现在这是,把话说出来了?

    偏偏这会儿厉遥跟上来了,莫凌云三两下啃完自己的桃儿,冲她招了招手,喊着:“厉姑娘,颜府君落单了,快来揭他面具!”

    厉遥一个踉跄差点没跌泥地里去,她瞪圆了眼看着握着灯盏笑容灿烂的莫凌云,她以前怎么不知道莫凌云头这么铁呢?不过也对……要不是头铁怎么敢喜欢他师父。

    “不敢不敢。”厉遥摆了摆手,颜淮修为高她一整个大境界,她哪敢摘人家面具啊。

    颜淮没给他们什么反应,转身先离了这地方。

    厉遥则是逮着莫凌云训:“你,你……!真是,惹谁不好惹颜府君,那是咱打得过的人吗?”

    厉遥这语气,合着,要是她打得过她还真掀。

    “掀嘛,有什么的。”莫凌云别过眼,摸了摸鼻子,“我们现在不是暂时的同盟吗,掀了估计也没什么事。”

    “而且,不是说颜府君脾气挺好的吗?骂他他都懒得理你那种。”

    莫凌云说得好有道理,厉遥甚至忍不住想附和一下,但她在最后一秒冷静下来了,她友好地朝莫凌云笑笑,随即双目圆瞪,“懒得理人不属于脾气好范畴吧?!就算他脾气好,也不代表他身边人脾气好啊!”

    “我只是给你个小建议!”莫凌云转头就跑。

    厉遥算是看透了,说白了,莫凌云这厮就是想坑她一把吧?她不就,今儿随口说了句他师父?看透了,果然半个好兄弟没有他师父重要。

    ☆、第 95 章

    雨后晨初光景极好,天边一道彩虹横过二山,晨露赘弯了叶片,鸟鸣声清脆掀开了一日的序幕。

    莫凌云和厉遥也用事实证明,两个傻蛋不能待在一起太久,他俩大清早就出去了,捧着一堆野生菌快乐归来,还嚷着能炖汤。

    宁清看了眼他们手里的菌子,都是十成十不能吃那种,他又不好直接说出来打击这俩人,索性换了个说法:“师侄,师兄可是明令了你不许吃菌子的。”

    还记得那年秋,吃多了菌子眼前都是小人人的莫凌云拽着景容死活不放,非要带他一览他看见的景象,解毒之后莫凌云那叫一个丢人。

    莫凌云颇有些心虚地瞅了眼宁清,把手里的菌子放到了厉遥手里,“好吧。”

    宁清复看厉遥,“厉姑娘,我们非南疆人,不通此物烹制之法,这特殊时期,还是不要冒险的好。”

    厉遥眨巴眨巴眼,虽然没听懂宁清说的什么,但是他长得好看,他说的都对!厉遥点点头果断扔了手里的菌子。

    这事的结果是,两个捡了毒菌的人跟在队伍后边感慨他们逝去的野生菌。

    “哎,我本来还想听你的炖汤的。”

    “是啊,炖汤可鲜了,还香。”

    “对了,你会做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