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妨事。”刻意不迎宁清好给他个下马威的杨嵩脸色铁青,“等他进了我们衡山剑派的门,我看他还怎么傲气,玄天宗天骄?不是一向骄横得很吗,我杨嵩就教教他,什么才是他该做的本分。”

    提出娶为妾,还就是他们故意的,既辱了宁清身份,也辱了玄天宗颜面。

    宁清虽出自南境世家大族宁家,但宁家被灭门已经过去了数十年,宁清如今也只能称句宁氏遗孤,而非宁氏折澜。

    只是玄天宗一向态度强硬,景容也是放了狠话玄天宗就是宁清的倚仗。

    更是为了一个无权无势的宁家子,明晃晃打了他们衡山剑派脸不少次。

    杨嵩越想越气,又看远处气势盛大的玄天宗队列,怒得脸色都有些抽搐,他更是怒红了一双眼,“你们玄天宗不是傲得很吗?你宁清不也傲得很?不还是得嫁到我衡山剑派来?”

    “不是喜欢那个小贱种吗?等成了亲,我就好好告诉告诉这宁家娇子,他的小情郎是怎么家破人亡的。”杨嵩越说越兴奋,还是刘长老拉了拉他,说着:“贤侄可莫要冲动,婚宴过后再行处置的好。”

    “刘世叔说的有道理。”杨嵩低喘着气,几乎可以想象,他说这些的时候宁清如何痛不欲生,还连他的玄天宗都回不去了。

    但在筵席之前,他绝不能伤宁清分毫,否则就玄天宗那群人的气性,婚礼当天砸了他们衡山剑派也不是不可能。

    不就是要排场,他给他们排场,等婚礼过后,宁清在衡山剑派如何受欺凌,可就不关玄天宗的事了,他们又能耐他何?

    到了衡山剑派的宁清不喜不怒,仍是一袭白衣,闲来无事时会往衡山剑派的膳房或库房走走,有人拜他,他只极浅笑笑。

    宁清本就生得貌美,他这浅淡一笑,又着素衣白裳,当真是望你一眼能让人心都化了去。

    自宁清来后,衡山剑派杂役和弟子们的闲谈里总少不了他。

    “哎……这宁公子,也太好了吧……”

    “我就没见过生得这般好的,温雅若玉,他要是蹙一蹙眉,我怕是心都得碎了。”

    “对啊,怎会有这般好的人,听说他还是金丹大圆满的修为呢。”

    “这么厉害?!怕是碾压了不少咱门派的长老了吧?”

    “可他看着这么年轻……”

    “听说,他可能是下一位道君呢,你说他年不年轻?”

    “这般好的人儿……怎么就许给我们少掌门了……”

    “嘘,别说这种话,你是想挨罚么?”

    “好了好了,不说这个,玄天宗也是惨啊,相连折损两位元婴老祖,宗主收的徒弟还是个魔修……”

    “就是,好好的第一宗门,竟是沦落到把弟子指我们这儿来了。”

    ……

    “师叔,他们都夸你好看呢。”随行的侍奉弟子小声说着。

    “美貌有什么用,有时倒成了负累。”宁清低了视线,他打小听尽赞誉,不会不清楚自己生得如何。

    可这模样,不也催发了恶么,打小,杨嵩来玄天宗必缠着他,宁清不喜欢,往往都选择避开他。

    然后溯回来了,杨嵩一来又要唾他瞎了眼,找个瞎子哑巴做玩伴,宁清不理,杨嵩便愈发得寸进尺,还成了害溯回经脉俱碎又被逐出玄天宗的罪魁祸首。

    见自己做到这程度了,宁清还是不肯正眼看他,杨嵩索性四处散布宁清流言,说他勾结魔修,品行不端。

    宁清被骂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景容亲自斥了造谣生事者,又把宗内几个跟着流言辱骂宁清有辱玄天宗门楣的人逐出了宗门,更是明令禁止了杨嵩平日不得入玄天宗。

    这些风言风语才随之平息了下去。

    宁清想着,不觉闭了闭眼,离大婚不远了,今日刚有人送来喜服和各类坠饰,只远远看那么一眼,都知道必是盛装。

    这一路走来,其实他也有些倦了,师父不疼,也没爹娘爱,他学着去努力,却无论什么地方,都有比他更拔尖的人,让宁清明白,有些东西不是努力就可以弥补的。

    后来遇见了溯回,无论溯回还是颜淮,他都曾以为是他握得住的光,可溯回在时,他护不住他,颜淮来时,他留不住他。

    他空有怜悯,还是救不了良善的妖,宗门被辱,他能做到的也不过是诘问,事到如今,不如早些结束吧。

    宁清屈指按了按唇瓣,压下不该有的泪。

    宁清稳得住,不代表某些求而不得十数年的人忍得住不来给他找茬。

    大婚前夜,杨嵩在宁清进衡山剑派后第一次来见他了,杨嵩唇角甚至还挂着笑,手里摇着个花坠子,他说:“既然我们都快成道侣了,我也该告诉你一件事。”

    “说罢。”宁清没看他。

    宁清的眼里一向没他。

    杨嵩清楚得很,又为自己即将说出的话更为兴奋了起来。

    “还记得你那个小情郎吗?就是那个瞎子,被你师父废了经脉那个。”

    “然后?”宁清眼里无甚波动。

    许是宁清的态度惹恼了杨嵩,杨嵩皱着眉看了他两眼,发现这人眼里还是没他。

    “没关系,你眼里没我没事。”杨嵩摆了摆手,“你那小情郎也看不见,知道为什么吗?他的眼睛,我弄瞎的。”

    杨嵩刻意放轻了语调,他一直在观察宁清的表情,果不其然见宁清瞳孔微缩,这让他更想加把火了。

    “那个时候他还没十岁吧?哇,眼睁睁看着我们处置了他爹娘,放火烧了那脏地儿。”

    “还是我比较善良,看他那么小,也就眼睛绿油油的丑陋了些,我说啊,弄瞎他的眼睛就好了,再放把火,活不活得下去,就看这小杂碎的运气了。”

    眼看宁清愈发僵硬,杨嵩是越说越兴奋了起来,“这小杂碎还真是命硬,还能从山火里活着爬出来?你捡着他的时候,他有没有手脚上全是燎伤啊?还是你就喜欢这种丑的?”

    他见宁清不说话,眼底隐隐有水光泛滥,更是绘声绘色地说了起来:“说起来,那小杂碎还被他爹娘血溅了一脸呢,真不愧是魔修和魔族的崽子,眼都不带眨一下的。”

    那是不怕吗……那分明是,已经惊惧到失语给不出反应了吧……

    “你们是人吗……?”宁清劝诫过自己,在来之前就劝诫过自己,无论这次杨嵩再说什么,他都一定不会动怒,情绪不会再起波澜。

    可他现在才发觉,自己做不到。

    “我们奉命追杀魔族残余顺便解决个未来的魔族怎么了?”杨嵩不甚在意,眼看宁清怔怔落了泪,他更是刻意压低了嗓子:“要不是我跟他有过节在先,你当我是怎么在玄天宗认出他来的?魔族这些杂碎气息可明显了。”

    “对了,还有,你师父废了他经脉之后,我还帮忙补了补呢,你那小情郎的脚筋,是我挑断的。”

    宁清彻底说不出话了,他忘不了,忘不了的……

    他抱住溯回的时候,那个人一直在他怀里发抖,他当他是冷的,原来……其实是疼的……

    凡人之躯,要如何承受经脉被废,脚筋被断,更有鞭刑加身……

    宁清喉间泛甜,胃下一阵翻涌,他低低抽气间,杨嵩还嫌不够,还要替他设想,山火中溯回是如何翻滚爬涉,经脉被废后,溯回该是何等痛苦的死去。

    “滚出去!”携着宁清全力的狠狠一巴掌甩在杨嵩脸上,他甚至来不及闪避就被宁清一巴掌打到了地上去。

    带着灵力的一巴掌让杨嵩侧脸肿胀了起来,他甚至尝到了口中的血味,杨嵩被这一巴掌甩得又惊又怒,但他打不过宁清也是现存的事实,只能放狠话道:“你……你给我等着!”

    杨嵩一跑,宁清再压不下喉间腥甜呕出口血来,偏深的色泽无声昭示着他已毒入骨髓,宁清眼前阵阵发黑,眼里狠色暴露无遗,他一字一顿道:“是你们……都给我等着……”

    作者有话要说:我是半夜码完的,写得我好气啊啊啊啊啊啊气得我胃疼!!!

    虽然最初设想的时候颜哥哥就很惨这里还是削弱版的但是我真!!!今晚不用睡了真的,粘贴过来的时候都好气!!!

    ☆、第 122 章

    玄天宗上上下下早覆了红纱,婚宴当日凌晨就有大批侍者涌入要替宁清梳妆,宁清抬手拒了,翻手间是这些人尽数被推出门外,婚房的门也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