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像圈地盘似的把人揽在怀中,一动也不想动。还是苍耳不怎么舒服地扭动了几下,他才叫人送了热水上来,抱着人去洗净了,再把人抱回来。

    苍耳安静地在琅泠怀里窝了一会儿,自觉已经完成了交易,便低声说:我走了。

    走什么?琅泠揽他更紧了些,睡一晚上,明早泡了药浴再走。

    苍耳微愣。

    他没料到琅泠还记挂着他的状况,甚至贴心地给他备了药材。他一时不知该做出什么表情,面上一派茫然。

    琅泠看着,忍不住掐了一下他的脸颊。

    时候还早,睡罢。他柔下声来,我去点支安神香。

    苍耳静静地看着他,片刻,点了点头。

    琅泠便下床将上次赤随给他的安神香点上,又回来在苍耳额间吻了吻,给他拉好被子。

    不知是不是药物作用,苍耳窝在他怀里,慢慢地竟也有了几分睡意。琅泠听着他呼吸渐缓,自己也不由得放轻了呼吸,维持着一个姿势许久,生怕惊醒他。

    让苍耳抛下警惕安心入睡实在不是容易的事,琅泠好不容易安抚住了人,自然是各种小心翼翼,免得又将这只警觉的野兽吓跑了。

    可惜天不遂人愿,偏在这时候,外面忽地喧闹起来,过不一会儿,更是传来了兵器相撞的铿锵声。

    苍耳本已是半梦半醒,此时听见这响动,一下便惊醒过来,反手猛地从枕头下抽出蝠牙,匕首就要往琅泠脖子上架。

    琅泠一听这声响便心道不好,险险赶在苍耳动作之前截住他的腕,低声哄到:没事的,没事的,安心。

    苍耳的手顿在半途。他已经分辨出响动来自外界,却也丝毫没有松懈,而是依旧警惕地看着琅泠。

    琅泠知道这次他若是让苍耳误会了,以后就再不可能有接近的机会。不受伤都躲着他走,何况是真栽了跟头?

    是以他心一横,索性松了手,任蝠牙架到自己脖子上,看着苍耳认真道:这样能信我了么?

    蝠牙的锋锐度不是碎瓷片能比的,只是轻轻架着,便在琅泠脖子上割出一道红痕。

    苍耳的瞳孔缩了缩,有些动摇。

    这时外面的打斗声弱了下去,一声惨叫之后,再无动静。很快有暗卫上来禀告:阁主

    床帐拉着,他看不见里面情形,只是隐隐觉得几分不对,迟疑道:阁主?

    苍耳眼神一凛。

    琅泠示意他稍安勿躁,语气平淡地说:发生了何事?

    没听出有什么异样,暗卫如实说道:有人行迹鬼祟,试图潜入院中,目前已被拿下,不知阁主有何吩咐?

    听出大略是自己误解,苍耳稍稍放松了些,慢慢挪开了蝠牙。

    琅泠松了口气,语气依然平淡:暂且关押起来,等我明日细审。你先退下罢。

    那暗卫应了声是便退下了。

    琅泠摸了摸脖子,没摸到有血,这才苦笑道:要你作陪,可真是得有舍命陪君子的决心才行。

    苍耳这会儿倒是乖巧了,只眨着眼,并不说话。

    琅泠到底拿他没办法,自认倒霉不说,还得哄着人:再睡一会儿,嗯?

    苍耳有些犹豫。

    蝠牙就放在枕头底下罢。琅泠说,能让你睡安稳点的话。

    苍耳小小地嗯了一声,当着琅泠的面把蝠牙放回枕头底下。琅泠视而不见,小心地把人揽回怀里,让他靠在自己肩上:睡罢。

    这次没了旁人搅局,苍耳靠在琅泠肩上,闻着满鼻的清苦茶香,终于还是睡着了。

    琅泠虽暗恼那小贼来的不是时候,也极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人窥探听风阁,但他低头看着苍耳即使睡着也难掩倦意的面容,到底还是按下了心思。

    左右人已经捏在他手里了,明天再审也是一样的。

    还是先让这个难得休息的家伙好好睡一觉罢。

    这时琅泠尚还未意识到苍耳在他心中占了多大的分量,便已经先下意识地分出了轻重缓急,把苍耳的事放在了前面。

    偏他还毫无察觉,自以为做出了理智的判断,很安心地揽着苍耳睡了。

    作者有话要说:删删改改好多回如果不顺畅就凑活看吧

    ☆、第二十八章 柳家宴(八)

    苍耳醒的实在早,他微微一动,便把琅泠也吵醒了。

    琅泠睡眼朦胧,看了一眼天色,含糊地说:公鸡都没打鸣呢,怎么醒这么早?

    苍耳摇了摇头,见琅泠困倦不已,也不闹他,只安稳地窝在他怀里,静静地盯着他的脸看。

    琅泠没睁眼,却伸手准确地覆上了苍耳的眼睛,无奈道:莫要盯着我看,你这让我如何安心睡觉?

    苍耳轻轻地嗯了一声,不吭声,也没再看他了。

    琅泠得以多睡了一时半刻,不过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他很快便又醒了,并且睡意全无。

    他望着微亮的天光,颇有些头疼地揉了揉眉心,索性把苍耳也叫了起来:我叫下人备热水,你这就去泡药浴罢。

    苍耳点点头。

    你这回能看见,我便不陪你了。琅泠道,我会让人在门外守着,有什么事,吩咐一声就是了。

    苍耳继续点头。

    那便去罢。琅泠叫来一个下人,吩咐几句,又跟苍耳说:你自己注意点,泡完回来,我有事跟你说。

    苍耳应了,跟着那下人下楼去了。

    琅泠揉了揉太阳穴,对暗处说:去个人守着,别出了什么意外。还有,昨夜那人关在哪里了,问出什么来没有?

    暗处有人离去,另有一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房间里,单膝跪地,一板一眼道:关在楼下水牢,只说是看这里富贵,想来偷几件东西换酒钱,再多的便问不出来了。

    这庄子里这么多富贵人家,偏挑我这一个小院来偷?琅泠冷笑,大半个晚上,你们就问出这点东西?真是废物!

    那人垂下头去:属下无能。

    罢了,我亲自去看看。琅泠向外走了两步,又想起来什么似的,转头说,待他泡完了药浴,来个人知会我一声。

    那人应了,退到阴影中,眨眼又不见了踪影。

    琅泠下了楼去,自温泉池边的假山上打开一道暗门,从门口取了火把,踩着石质的台阶一步一步向下走去。

    越往下走,阴冷潮湿的气息就越重,等到了底部,刺骨的寒意直往人骨缝里钻,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血腥味和铁锈味,在密闭的空间里发酵久了,一闻到便让人想要呕吐。

    琅泠对此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适。他信步走在地牢里,完全无视了周围铁栏后或高或低的哀嚎。

    最终他停在一个牢笼前面,举起火把向里照去。

    火光照亮了冰冷的铁栏,也照亮了蔓延一地的血色。牢里关着的那人奄奄一息,被光亮惊动,投来憎恶仇恨的目光。

    琅泠把火把插在墙壁上,垂眸看着那人,轻笑了一声:真是稀奇,我这院子里,可是很久没进过贼了。

    那人鼓起气来,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呸!富贵狗,不过是拿你几样不合用的东西,你便叫人如此折磨我!草菅人命,不怕折了福报!

    福报?琅泠觉得好笑,且不说我信与不信,你做贼的时候,怎么没想着折了福报呢?

    我这叫劫富济贫,替□□道!那人嚷嚷道,落在你们手里是我倒霉,要杀要剐,随你!

    倒还算个侠士。琅泠慢吞吞地说着,扭头问到,既然如此,这位侠士拿走了些什么?

    未曾。暗处有人答道,他尚未进院,便被我们捉了。

    哦。琅泠露出遗憾的神色,仿佛是真情实意地惋惜一般,这是你们的不对了,怎么也得让他拿个一两件的,才能叫人赃俱获不是。

    暗处的声音答得一板一眼:是,属下受教。

    那人脸上一燥,大骂起来:要杀就杀,凭什么这般折辱人!也是你爹娘短命,才叫你这乳臭未干的小子得了这偌大家业,投个好胎而已,有什么好得意的!

    琅泠的神色淡下来,冷冷说:十鞭子,叫这位侠士长个记性我爹就算了,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说我娘短命?

    立刻有人取了蘸了盐水的鞭子来,毫不手软地抽了那人十鞭,直把他抽得惨叫连连,各种谩骂不要钱似的往外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