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厢房是隔间的,只要拉上中间的门,旁人就不会打扰到在里间休息的人,是以琅泠放心地将苍耳留在了床上,贴心的拉上了门。

    玲珑城是个多雨的城市,晚上又是爱下雨的时间,在琅泠出去后不久,屋外便有了些淅淅沥沥的雨声,起先还很稀疏,渐渐地就密集起来,打在瓦片上滴滴答答地响。

    苍耳本来睡得就浅,被这声音一吵,很快就醒了过来。他没有常人刚刚清醒时的迷糊,而是很冷静地第一时间判断自身的处境。

    琅泠不在。

    下雨了,屋外好像有什么人在低声交谈。

    他从床上爬起来,无声无息地贴到房门后,听见琅泠压低的声音:如今岚易失踪,计划有变

    苍耳的耳尖动了动。

    计划有变?不是说没什么影响的么?

    不等他深思,另一个声音又传来了出来:可是这样的话,光凭我的人手是办不成的,听风阁

    苍耳认得出来这个声音。是柳红杉。

    门外的交谈声又低下去,在风声雨声的遮掩下愈发模糊。苍耳没有多听的想法,因此也不再关注,转身回到房内,摸索着找到自己原来的衣物换上,再把眼睛蒙住。

    从这一刻起,他便再不是琅泠腿上蜷缩着的家猫,而又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鬼蝠了。

    那一袭藏青衣袍的杀手将那黛色的衣服安静地叠好了,最后回头看了一眼,似乎透过黑布和房门看见了某个人的脸

    再不会有交集了罢。

    他这般想着,毫不留恋地翻窗而去。他没有带任何雨具,是以刚刚落在屋顶上,全身便已被大雨浇透了,可他毫不在意一般,连脸上的水珠也不抹一下,只是辨别了一下方位,便轻巧地踩着屋脊消失在茫茫雨幕之中。

    与此同时,正在谈事的琅泠心口一悸。似乎预料到什么事情的发生,他也顾不上再和柳红杉扯皮那几分利益,以一些让步为代价,三言两语便敲定了跟柳家庄的合作,送走了柳红杉后便急匆匆地拉开了门。

    没有人了。

    那个没良心的家伙,又一声不吭地跑掉了。

    琅泠走进屋,点上灯,很快注意到床上叠的整整齐齐的一沓衣服。他走过去,把它拿起来,若有似无地叹了口气。

    看看,就这样的,怎么能怪他想法阴暗呢。

    作者有话要说:琅泠:我想关苍耳小黑屋怎么能怪我呢?明明是他太能跑了!

    写这章的时候我突然意识到:

    身处三楼,一楼有人打斗,苍耳:突然惊醒.jpg

    睡在屋内,屋外有人敲门,苍耳:zzzzz

    hhh我能说些什么呢,这可能是某种方面的天赋异禀吧hh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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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章 追风逐云(一)

    琅泠万万没想到,苍耳这一走,竟是一连几个月毫无踪迹。

    倒也不能说是毫无踪迹。

    毕竟听风阁散布于各处的探子们仍隔三岔五地往阁主大人手里递着消息今日平草镇疑似发现鬼蝠的踪迹啦,明日紫穗城的某富商死后房内发现了蝠形镖啦,后日鬼蝠又潜进无月门暗杀了门主啦零零碎碎的情报堆起来,足可以在琅泠桌上堆成一座小山。

    可是他再没有见过苍耳了。

    为了找苍耳,他甚至故意泄露了行程出去,可那家伙简直就像故意躲他一样,从没跟他碰上过。他往西边去,那家伙就在东边活动;等他去了东边,那家伙却又销声匿迹了,再过一段时间,又从西边汇报上来那人的踪迹。最出奇的是有一次,他去之前还得了那家伙出没的线索,等到了地方就没了动静,他便以为是走了,谁知他前脚刚离开,后脚便有探子汇报说鬼蝠又在那城里杀了个人。

    出事那地方离着琅泠落脚的分部只隔了一条街。也就是说,在他俩同一座城同一片区域的情况下,苍耳依旧不肯在听风阁露面,为此甚至不惜将任务完成的日期延后,哪怕放弃顶好的暗杀机会也不愿意撞上他。

    琅泠为此百思不得其解。

    他好容易让那只漂亮野兽放下了些许警惕,让它相信温暖是无害的了,如今就等着它慢慢靠过来,多慢都能接受,谁知那家伙受了惊吓一般忽地扭头跑了,最郁闷的是他还不知道是什么吓到它了。

    多么气人啊。

    他不会知道,正是那温暖带来的好感让苍耳察觉到危险的影子,为了不受到伤害,所以提前一步跑开了。

    刚确定了心意,倾慕的人就跑得无影无踪,甚至还故意躲着自己,这不能不让人烦躁。可惜琅泠做下的局已经到了关键时期,听风阁近三分之一的人手外借给柳家庄等盟友,以岚易的失踪为饵拖下水的乾玉门和九星宫刚刚反目成仇,尚还需要有人推波助澜,松边派等门派也需要有人监视,根本分不出多余的人手去寻找鬼蝠的具体下落。

    事务众多,还没有苍耳调节心情,最终的结果就是琅泠变得越来越暴躁,哪怕传回来的都是好消息,一切都在按照他的计划发展,他眉间的阴沉也没有消下去,惹得好一段时间近身服侍他的人都战战兢兢,生怕触怒了他。

    以至于赤随翻窗进来的时候,都被他吓了一跳:这怎么了,怨气这么重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被人抛弃了,下一秒就要变成鬼□□呢!

    抛弃呵。琅泠意味不明地冷哼了一声,黑沉沉的眸子扫过去,终于勉强收敛了情绪,我最近头疼得厉害,有什么事,你尽量长话短说罢。

    我看你就是闲的,打杀几个小门派就行的事儿,你偏要把那些不好搞的家伙都拉下水,平白给自己增加这么多工作量,你不头疼谁头疼?赤随翻了个白眼,开始从随身带着的小药箱里往外掏东西,早知道我不来你就要遭罪,喏,这个外敷,什么时候疼就什么时候用,贴太阳穴,这药内服,一天一次

    琅泠看着那丑得一绝的膏药,嘴角抽了抽,勉为其难地贴上了一片:多谢。

    真谢我就别再折腾我了行么!赤随翻了个更大的白眼,没好气地从药箱里抓出一把熏香,扔到琅泠桌子上,你数数,就为了这一把破熏香,我给你跑了多少趟腿了?什么‘过了雪的松香’,什么‘要自由、轻灵、孤寂’你听听,这像人话吗!要不是我跟那调香的熟,你看他会不会把我打出来!

    琅泠拿起那熏香闻了闻,摇头道:虽然还是不对,但总归是多谢了。

    还不对!赤随一口气差点没上来,险些给他跪了,祖宗,我叫你祖宗行不!这都第五次了!您老想要的到底是哪路神仙的大作,别为难我们一介凡人了行吗!

    琅泠皱了皱眉。他自觉苍耳身上的香气并不如何难配,但赤随给他拿来的这几回,不是松香太浓熏得他头疼,就是有种令人作呕的土腥味,不知道赤随找的那调香师是怎么调的,总弄一些让他头疼的气味。

    他这般想着,不免又想到苍耳,想到那人身上的清浅的香气,想到那人在自己怀里度过的无数个夜晚。

    他又想到苍耳对他的躲避,心情郁郁,也不是很想计较熏香的事了,慢慢揉了揉太阳穴,随手抽出一张纸递给赤随:这是下一步的计划,需要你帮点小忙,你看看,若是不行,我再改。

    赤随接了纸,目光却放在被带出来一角的一张宣纸上。他眨了眨眼,好奇地指了指:这是什么?看起来跟你那些记杂事的卷轴不太一样。

    琅泠也有些记不得自己到底放的什么了,只是看那样式不是什么机密情报,便随手抽了出来,边展开看边说:最近忙,我也有些记不得了,不过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愣住了,不动声色地又将其卷起来,硬是没让赤随看到一点:确实不是什么重要东西,没什么好看的。

    然而赤随眼睛尖,从纸背面看见了些痕迹:是幅画呐!那画的什么,好像是个人?

    没有,你看错了。琅泠面不改色,拿了密封性最好的盒子把那张纸装了进去,什么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