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还沉浸在刚听到的八卦里,不以为然道:你听岔了罢,许是老鼠也说不定。

    曹哥一想也是,便也把那点响动抛在脑后。

    正在这时,门内传来吆喝声:换岗了哎换岗

    那俩人登时一个激灵,忙站直了,曹哥还不忘叮嘱那人一句:记得啊,进了庄门,我可没跟你说过任何事!

    门前的热闹渐渐离他远去,苍耳悄无声息地穿行于假山花丛之间,倏然顿了一下,闪身藏在假山之后。

    很快,有一道黑影从最近的房顶落下,来到他刚刚走过的地方,很谨慎地四下望了望,似乎注意到什么,往前走了两步,蹲下身去察看地上的痕迹。

    是这庄子上养的暗卫,也就是刚刚曹哥口中提到的那些人。

    苍耳早便注意到他,但能如此轻易地知道对方的位置,还得多亏了那两个侍卫讨论时,对方的指骨捏的嘎吱作响的声音。

    那声音不大,但不难想象主人的内心是如何悲愤,足以让人相信那两个侍卫谈论的所见所闻皆是真的。

    但就算是这样,在苍耳□□而过的那一瞬间,他还是察觉到些许不妥,紧紧地跟了过来。

    苍耳靠在假山后面,指尖无声地动了动。

    可惜了。

    那暗卫没有任何发现。过了片刻,他终于确认是自己疑神疑鬼,便站了起来,想要回到他该在的位置上去。

    可他没走几步,忽地僵在了那里,无声无息地向下倒去。

    在没人注意的草叶下,一只长相奇特的小虫蜷起身体,同样死去了。

    苍耳出现在他身侧,扶着他慢慢放在了地上,从他身上摸索出一面刻着二十七的铁牌,扒了他的衣服套上,又将人拖到假山后面,小心地藏好了。

    做完这一切,苍耳在原地停了一会儿,确认没有什么人注意到这边之后,他再次向前潜行而去。

    呷浪山庄素来习惯将暗卫都布置在山庄四周,内部除了两位主人家身边,都没有设置暗卫。

    这不知谁给的自信无疑给苍耳行了绝大的方便,毕竟若不算上暗卫,呷浪山庄的巡逻布防对他来讲简直形同虚设,哪怕是七进七出,他都能不惊动任何一个守卫。

    他一路潜行,从各处视野死角经过,穿回廊,过暗巷,又从墙上翻过,再次落在一条长廊附近。

    正在这时,他隐约听见了些人声,当即疾跑几步,跨过栏杆,一闪身进了一间无人的厢房,迅速关上门,猫在了窗户底下。

    从长廊那边过来的是两个如花年华的侍女,隔着一扇半掩的窗户,她们的交谈声清晰地传入苍耳耳中。

    快着点罢,要是小公子要沐浴的时候还没有热水,你我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可是,玲玲姐,这水都放凉了多少次了,小公子还是没出来呀

    万一呢?要是小公子真出来了要沐浴,却发现没有热水,你担这个责任么?!

    知知道啦,玲玲姐,你能不能稍微慢一点

    脚步声和交谈声渐渐远去。苍耳思索了一会儿,暂时没动,又在窗下躲了一会儿。果然,没过多久,那熟悉的脚步声和交谈声又回来了,只是这次她们像是拎着什么重物,连说话都吃力起来。

    玲玲姐我快拎不动了

    坚持住呼再过三条回廊就到了

    苍耳扯了蒙眼布,拿它将长发束成高马尾,又拿了盒面霜一样的东西将眉心印记仔细抹了,确认伪装无误后,便从窗户翻了出去。

    他落在两位侍女后面,默不作声地从她们中间走过去。他走的比那两位娇小的侍女快多了,因此很快就超过了她们。两位侍女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觉得手上一轻,再一看,那两个沉重的木桶已经到了苍耳手上,被他拎着像两根轻飘飘的羽毛一样。

    那两个侍女先是一愣,再是一阵感激。她们是近身服侍小公子的人,自然也知道些隐秘,干这些重体力活也偶尔会得到些帮助,因此完全没有怀疑苍耳的身份,只以为他也是某个暗卫。毕竟在她们看来,所有暗卫都是一样神出鬼没的,而除了暗卫,别人也混不到这里来。

    性格相对活泼的小侍女从体力劳动中一解放,话明显的就多起来,叽叽喳喳像只小雀儿:暗卫哥哥暗卫哥哥,你力气真大呀,我跟玲玲姐完全拎不动呢,实在太谢谢你啦!

    较年长的那个训了她一句:别老没个正形的!接着又跟苍耳道谢:暗卫大哥能帮我们实在是感激不尽,不知道大哥来这里是办什么事情,要是有我跟小绣能帮上点忙的地方,您尽管说。

    苍耳沉默地走着,等她们说完了,才轻飘飘地给了回答。

    暗卫二十七。他说,是小公子叫我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我发现,除了刚遇见琅泠那一段时间,苍耳不是在杀人,就是走在去杀人的路上(大雾)

    还有,我决定了,琅泠以后的昵称就叫很冷了,谁叫我手写的太难看,叫我同学认错了呢【doge】

    还有还有,为什么没评论了,我失宠了吗嘤嘤嘤~

    ☆、第四十二章 追风逐云(三)

    小公子这三个字一出,场面一时万般沉默,就仿佛大家一瞬都被点下了哑穴,再发不出一点声音。

    两位侍女也算是知情者,不难想象这位暗卫之后要遭受些什么,一时都忍不住露出了一点同情的神色。即使苍耳之后保持了一贯的沉默,只闷着头赶路,她们也只认为他是心情苦闷,无心诉说,对他仅有的那一点疑心也消散了。

    苍耳不动声色地慢慢落在了她们后面,以掩饰自己并不知道路的事实。那活泼点的小侍女几次故意走慢想跟他说些什么,张了张口,却发现苍耳总不看她,只得懊恼地又回到她玲玲姐身边去了。

    这般走了不久,前方出现了一座精致典雅的小院,牌匾上明晃晃地写着仙草院。

    那小侍女终于寻到了说话的机会,欢喜道:暗卫哥哥,我们到了,你可以把水桶放下歇一歇了!

    苍耳刚放下两个水桶,房上突然跳下几道黑影,将他们三人团团围住。为首的黑衣人盯着苍耳,沉声道:你是哪个编队的?编号多少?为什么来这里?

    苍耳早已躬身低头,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一点敬畏,顺带掩饰了自己紧闭的双眸:天三队暗卫二十七,来这里是因为

    他迟疑起来,双拳攥得很紧,似乎很难以启齿一般。那些黑衣人见他迟迟不说,更显得谨慎了一点,更有一人喝到:天三队归属老庄主,素来只负责庄内巡逻探察,你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苍耳微微颤抖了一下,更显得屈辱万分。这时那小侍女看不过眼去,仗义地出声道:是小公子叫他来的,你们别为难他啦!

    一听这话,那几名暗卫纷纷变了脸色。他们迟疑地对视了一眼,又神色莫名地向院内望了望。

    苍耳终于出了声。

    属下奉小公子之命他的声音微微颤抖着,前来服侍

    那几名暗卫想到些什么,心有戚戚然一般转开了目光。为首的那人沉默了片刻,叹息道:大家都不容易把你的腰牌给我看看罢。

    苍耳沉默着摸出那块铁牌递过去,仍然垂着头,眼圈都红了。

    那人看过铁牌,又将其递还给苍耳,看他这模样,不忍心般别过脸去,艰难地开口道:进去之后好生服侍小公子

    顿了顿,他又低沉下声音说:莫忘了解药在谁手上。

    苍耳一颤,这才恍然一般,迈着沉重的步履走进了院内。

    满院的人目送着他,就如同目送着一位注定一去不还的壮士。待他的身影消失在屏风后,小侍女才堪堪回神,极小声地问:玲玲姐,我们是不是又要去拎热水了?

    她的玲玲姐忙一把捂了她的嘴,赔笑道:各位暗卫大哥,小绣不懂事,给各位添麻烦了,我们还有事要忙,失陪了。

    为首那人微微颔首,带着那几个暗卫,转身就不见了踪影。那年纪稍长的侍女松了一口气,匆匆忙忙地拉着小侍女走掉了。

    房顶上,无人注意的角落里,隐隐飘来些窃窃私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