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泠没料到他会这么回答,微微愣了一下。

    苍耳这话怎么听都像是在吃醋啊。

    你不是见过他么?琅泠抚上他的眼睛,还是说,你这双眸子又能看得见了?

    苍耳没躲,但是语气明显低落下去:没有。

    无妨。琅泠轻声安抚道,总会好的。

    嗯。苍耳低声应道,会好的。

    他这句话说得极轻,便是琅泠也只听见了一点气音。没等他问出口,苍耳便说:我新学了下面,给你下一碗?

    琅泠果然就将之前的事放过了,笑着说:我还从没尝过你的手艺,这次尝尝也好。需要什么,便叫暗枭给你准备,自己也小心,别伤着了。

    苍耳心中一暖,紧接着却感到了更深的寒意。他勉强扯了扯嘴角,不敢再看似的,急匆匆地下楼去了。

    他确实也磕磕绊绊地偷师到了清汤面的做法,不过这次主动去厨房,他却是有着更重要的目的。

    杀手永远不会无的放矢。

    他在厨房里待着的时间长了一点,但因为琅泠的嘱咐,谁都知道他第一次下厨,手生得很,下面慢一点也是正常,故此没有人注意到他。过不一会儿,他便端着两碗面上来,径直走进了琅泠的书房。

    琅泠虽然有些诧异他竟会把面端上来,但到底还是愉快地与他共进了晚餐。饭后,苍耳主动地贴上去,在琅泠颈侧蹭了一下脸颊,轻声说:我去沐浴。

    琅泠瞬间读懂了这话里的隐藏含义。他不轻不重地在苍耳腰侧捏了一下:怎么这么主动?

    想你了。苍耳坦诚地说。

    琅泠磋磨人的时候是真恶劣,等所有都结束了,照顾起人来也是真温柔。他给人擦了身,上了药,把一切都收拾妥当了,才心满意足地揽着苍耳,准备歇息。

    谁知这时候,本来筋疲力竭的苍耳转过脸来,摸索着吻上了他的唇。

    刚刚吃饱了的男人正是最好说话、最不设防的时候,是以当苍耳的舌头顶着什么推到琅泠嘴里的时候,他一时不察,竟就这么咽了下去。

    琅泠睁大了眼睛。他含糊不清地质疑到:什么唔

    他很快就不再发问了,因为那不知什么东西很快起了效果,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昏沉起来,眼前的一切都在向黑暗湮灭。

    而苍耳还没有结束这个吻。他吻得难得仔细,甚至于反客为主,趁着琅泠浑身无力的时候把人压在床上,细细地描摹过他唇舌间的每一处,像是要凭着这种行为记忆住什么一样。

    琅泠本是愤怒的,因为他做梦都想不到苍耳会对他下手。但是当一滴冰冰凉凉的泪落在他脸上的时候,那无根的愤怒立时坍塌了,剩下的只是深重的不安与惶恐。

    只是迷-药。苍耳开了口,声音有点沙哑,迷-药而已。

    他刚刚与琅泠的手十指交握着,现下松开了,从旁边捡过自己的衣服,一件一件地穿好,又略显艰难地从琅泠身上翻出去。

    等等!琅泠拼着最后一点力气翻身抓住他的衣袖,眼眸赤红,我早说过,你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

    为什么要搞成这个样子?

    苍耳轻轻抓下他的手,给他规规矩矩地在被子里塞好了,又给他掖了掖被角。

    泠。他低声说,我只是,想明白了一些事情而已。

    这迷-药应该还参杂了麻醉的成分,琅泠觉察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失去知觉。但他仍直直盯着苍耳:什么事?

    你想杀了化魇,对么?苍耳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琅泠默认了。

    将化魇骗出来,在他不接触那些命蛊母虫的时候杀了他这确确实实是最初列在他计划之首的,甚至险些就要实行。若不是不确定母蛊是否会随着下蛊人一并死去,再加上赤随跟他保证能找到护住苍耳心脉的药材,之后直接拔蛊便没有问题,这个计划可能已经变成现实了。

    苍耳见他不语,便知道他的打算。他知晓琅泠的心意,却不能让他这么做。

    泠。他走过去,抓起那人的手,将脸贴在那人手心,这命蛊是我当初中了毒,为了解毒才下的。

    若不是这命蛊,他此生也不能遇到琅泠了,所以他甚至还是感激化魇的。

    但现在,我活着,化魇便总可以胁迫你的。

    有些事苍耳只是不愿意去想而已,并不是说他就想不明白。这次化魇要他杀了琅泠,他可以不下手,但若是化魇直接找上了琅泠,以他威胁琅泠做事,琅泠难道能拒绝了么?

    他不能的。

    苍耳将这点看得明白。因此他低头,在琅泠手背上轻吻了一下,又摆回被子里。

    我走了。他低声说。

    琅泠想拦他,但这迷药本来就是苍耳针对他的体质制作的,发作得极快,此时他已经连话都说不出,甚至眼前一阵阵发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苍耳向窗边走去。

    琅泠最后一眼,看见那人半蹲在窗棂上,长发与衣角都随着狂风翩跹。暖黄的灯光照在他背后,而他的面前一片漆黑,就像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

    然后他跳了下去,恍如一缕抓不住的风。

    作者有话要说:苍耳:我真是左右为男。

    因为想结束这个情节所以晚了点(逃跑.jpg)

    感谢在2020-11-25 10:51:27~2020-11-29 15:25: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夜雨阑珊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八十章 与子偕行(一)

    苍耳最终还是回到了蛊魔岭,带着舌头底下藏着的毒药。

    因为有命蛊的存在,一般的毒药是杀不死他的,他只能借着给琅泠调配迷药的功夫,再给自己配一颗针对性的烈毒。

    无药可解的那种。

    不过,最终他还是决定先回蛊魔岭一趟。

    总不好不告而别的。

    他不喜欢所有不告而别的人。

    当他从蛊魔岭上山的路上经过时,山间正是黎明时分。难以想象这样一座在传说中魔化了的山也有如此美景,那斜照的阳光从每棵树的枝叶间撒下光辉,深深浅浅的光斑中,枝杈上一条翠青的蛇懒洋洋地舒展着身躯,就好似一个不被人打扰的人间天堂。

    苍耳走在这条他走过无数遍的路上,不期然地想起他第一次走上这条路的场景。

    彼时他尚不过是个十岁的小豆丁,化魇也不过是个十七八的少年,说话的时候还带着变声期的沙哑。那时他的眼睛已然看不见东西,是化魇牵着他的手,带着他慢慢地往上走。

    少年略带沙哑的声音似乎还响在他的耳边:小家伙,以后这里就是我们落脚的地方了。

    年幼的他抬起头,很有几分懵懂无知:落脚的地方?不是家么?

    少年似乎是嗤笑了一声。

    我已经没有家了,到哪里都只是个落脚的地方而已。他瞥了一眼身侧的幼童,若有所思,倒是你,若不是跟着我来,应该也是能找到个愿意爱你护你的人的。

    说着,他揉了一把小苍耳的头发,自言自语道:毕竟这么可爱。

    小苍耳被他揉了一把,也不生气,反而冲他露出一个微笑。

    这段记忆本已经在时间的冲刷中褪去了颜色,但是这一刻却忽然又鲜明起来,仿佛一颗蒙尘的明珠被水洗去了尘埃,霎时放出光芒来。

    走至这条路的尽头,苍耳顿了顿,向着一个背影躬身行礼:主上。

    那人转回头来,一身红衣似火般红得热烈,白玉蜘蛛像个发饰挂在他发梢,果然是化魇。

    回来了。化魇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连声音也是平淡的,我就知道,你杀不了他。

    请主上惩罚。苍耳跪下来,垂着头说。

    化魇盯了他一会儿。

    明明我也不是拿你当暗卫养的,怎么还是成了这个性子?他摇了摇头,罢了,跟我过来。

    苍耳只是迟疑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

    化魇的手上捏着他的命蛊,要是想杀他,捏死那只蛊虫就好了,没必要这么麻烦。

    出乎意料的是,化魇竟带着他绕开了前面住人的木屋,径直去了后山。

    蛊魔岭的后山一向是禁地,凡是胆敢靠近的,都被化魇亲自削成人彘,丢去喂了蛊虫,是以这地方人迹绝灭,只有各型各色的蛊虫在林间地上活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