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敢动。

    那些刚才还在慷慨激昂骂顾陌的人,此刻一个个低着头,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脖子里。

    周庭站在那里,脸色铁青。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说他不想死?

    那他刚才那些豪言壮语,岂不是成了笑话?

    说他愿意喝?

    可他真的不想死啊!

    周庭进退两难,骑虎难下。

    就在这时,苏文渊动了。

    苏文渊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出来。

    他的步子很稳,脸上带着一丝微笑,看起来胸有成竹。

    所有人都看向他。

    周庭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希望。

    苏丞相这是要站出来为他们撑腰了?

    刘文彬的眼睛里也闪过一丝希望。

    苏丞相一向足智多谋,一定有办法对付这个女人的。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苏文渊走到殿中央,一撩袍袖,朝着顾陌,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臣苏文渊,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他的声音洪亮,中气十足,一脸谄媚的笑容。

    周庭愣住了。

    刘文彬愣住了。

    满朝文武,全都愣住了。

    什么情况?

    苏丞相刚才不是还跟他们说,要看他的眼色行事,要一起反对顾陌吗?

    怎么现在他第一个跪了?

    苏文渊却不管那些,他跪在地上,满脸堆笑地说:“陛下英明神武,雄才大略,德配天地,功盖千秋!臣早就看出,陛下乃是天命所归,注定要当这个皇帝的!萧玦无道,昏庸无能,致使朝政败坏,民不聊生,陛下挺身而出,拨乱反正,此乃顺应天意,合乎民心!臣对陛下的敬仰,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周庭的下巴差点掉下来。

    这、这还是那个老谋深算的苏丞相吗?

    这还是那个平日里高高在上、一言九鼎的苏文渊吗?

    他怎么能说出这么肉麻的话?

    苏文渊却越说越起劲。

    “陛下登基,乃是天下百姓之福!臣愿为陛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臣愿为陛下肝脑涂地,死而后已!臣愿为陛下……”

    “够了。”顾陌打断了他,语气似笑非笑,“苏丞相,你刚才不是还要反对朕吗?”

    苏文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他干咳一声,说:“陛下误会了!臣刚才……刚才是在观察形势!臣是想看看,有哪些不识抬举的蠢货,敢反对陛下!臣好把他们一个个记下来,回头禀报陛下!”

    此言一出,那些刚才站出来反对顾陌的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周庭更是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苏文渊骂道:“苏文渊!你、你这个无耻小人!你刚才明明跟我们说,要看你的眼色行事,一起反对这个女人的!”

    苏文渊转过头,一脸无辜地说:“周大人,你在说什么?本官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本官一向忠心耿耿,对陛下赤胆忠心,怎么可能反对陛下?你莫要血口喷人!”

    周庭气得胡子都歪了:“你、你、你……”

    他说不出话来。

    苏文渊却不再理他,转过头继续对顾陌说:“陛下,臣对陛下的忠心,天地可鉴!为了表明臣的忠心,臣愿意……愿意……”

    他咬了咬牙,忽然站起身来,开始脱衣服。

    所有人都愣住了。

    周庭瞪大了眼睛。

    刘文彬张大了嘴巴。

    就连李岩,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苏文渊把外面的官袍脱了,把里面的中衣也脱了,最后只穿着一件亵裤,站在大殿中央。

    他浑身肥肉乱颤,却一脸坚定。

    “陛下!臣愿为陛下跳一支舞!”

    说着,他真的开始跳起舞来。

    那舞姿,怎么说呢,实在是……一言难尽。

    他扭着肥硕的屁股,甩着粗壮的胳膊,嘴里还念念有词:“老臣的忠心,天地可鉴!老臣的忠心,日月可表!”

    整个金銮殿,安静得仿佛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所有人都在看着苏文渊,看着那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丞相大人,此刻像个跳梁小丑一样,在大殿中央扭来扭去。

    周庭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最后变成猪肝色。

    他突然明白了。

    苏文渊不是要帮他们,苏文渊是在自救。

    苏婉儿的罪,够他们苏家灭门好几回的。

    苏文渊要想活命,就必须表现出绝对的忠心,甚至要比所有人都更忠心。

    只有这样,顾陌才有可能饶他一命。

    可是……

    周庭看着苏文渊那滑稽的舞姿,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悲凉。

    他们这些读书人,读了圣贤书,学了孔孟之道,讲究的是气节,是风骨,是宁死不屈。

    可到了生死关头,什么气节,什么风骨,全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苏文渊还在跳。

    他跳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却不敢停下来。

    顾陌看着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带着几分嘲讽,带着几分不屑,带着几分……厌倦。

    “苏丞相跳的很好。”她说。

    苏文渊如蒙大赦,连忙停下来,跪在地上,气喘吁吁地说:“陛下……老臣……老臣的忠心……陛下可看见了?”

    顾陌没有回答他,而是看向周庭。

    周庭的身体抖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几句硬气的话,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

    说他宁死不屈?

    可苏文渊的舞,已经把他的“宁死不屈”变成了笑话。

    说他不怕死?

    可他真的怕啊!

    周庭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像,一动不动。

    就在这时,苏文渊突然从怀中掏出一叠纸,恭恭敬敬地递到顾陌面前。

    “陛下,这是臣刚刚写的《帝王起居注》。”

    顾陌低头看了一眼。

    纸上写着:某年某月某日,先帝无道,天怒人怨。大将军顾陌,承天命,顺人心,率军入京,拨乱反正。先帝自知罪孽深重,自请退位。百官感念大将军恩德,共推大将军为帝。大将军再三推辞,无奈天命难违,民心所向,遂登基称帝,国号大兴,改元建武。

    周庭凑过去看了一眼,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