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嘴八舌的指责声如潮水般涌来,一浪高过一浪。

    顾陌看到了他们狰狞的嘴脸,想起了三个月前原主第一次来到这座大殿。

    那时候她满怀期待,觉得自己终于可以为这个世界做点什么了。

    她上交了第一批物资,贵族们夸她是“国家的栋梁”,国王赐给她一枚勋章,宰相甚至亲自送她出门,笑着说:“你是个好孩子。”

    那时候她以为一切都变好了。

    第二次来的时候,她的物资变成了要求。

    贵族们不再夸她,而是“建议”她应该怎么做。“你应该多生成一些粮食”,“你应该优先治疗贵族”,“你应该把结界设在王都,别的地方不重要”。

    第三次来的时候,“建议”变成了命令。

    第四次来的时候,命令变成了威胁。

    现在是第五次。

    原主的记忆里有一个画面让顾陌心中微微一痛。

    那是一个下雨的夜晚,原主的住所被烧之后,她无处可去,蹲在一条小巷的屋檐下避雨。

    一个老乞丐走过来,递给她半块发霉的面包,说:“孩子,吃点东西吧。”

    原主接过面包,哭着说谢谢。

    老乞丐说:“别哭了,这世道,活着就不容易了。”

    原主说:“我没有做错任何事,为什么他们要这样对我?”

    老乞丐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因为你太好了,这世道,好人就是原罪。”

    顾陌收回思绪。

    她不是原主。

    原主的善良和软弱,她尊重,但她不会复制。

    她有自己的方式。

    原主想要被看见,好,她会让大家看见。

    原主想要被公平对待,好,她会让大家知道什么叫公平。

    原主想要那些伤害她的人后悔,好,她会让他们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原主不想毁灭这个世界,好,她不会毁灭。

    但有些东西必须被打破,才能重建。

    她深吸一口气,开口了。

    “我上交。”

    整个大殿瞬间安静。

    马尔科姆侯爵的嘴还张着,准备说出下一句指责的话,但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维拉伯爵夫人的手指停在半空中,像是被冻住了。

    黑袍主教的表情凝固在义正言辞和错愕之间,看起来有些滑稽。

    连王座上的国王都停止了打哈欠,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所有人都愣住了。

    包括宰相。

    维克多·雷德菲尔德脸上的微笑僵了零点几秒。

    对普通人来说,这个停顿几乎不可察觉,但顾陌捕捉到了。

    她甚至能猜到他在想什么.

    他准备了无数说辞,准备了威逼利诱,甚至准备了武力镇压,但他没想到她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因为按照他的剧本,顾陌应该拒绝,然后在逼迫下崩溃,在绝望中交出来。

    这才是最“美味”的。

    而她现在直接答应了,就像一道精心烹制的大餐被端上来,但主菜已经凉了。

    顾陌慢慢站起来。

    架在她脖子上的长剑因为她的动作而微微偏移,剑刃在她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殷红的血珠渗出来,沿着白皙的颈项缓缓流下。

    她没有在意,甚至没有抬手去擦。

    她推开脖子上的剑.

    持剑的骑士愣住了,握剑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银白色的骑士甲,胸前的家徽是一只展翅的鹰。

    他的脸上有困惑,有不安,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大概是羞愧吧。

    顾陌看了他一眼。年轻骑士立刻移开目光,不敢与她对视。

    她扫视全场。

    每一个被她目光扫过的人,要么低下头,要么看向别处。

    只有宰相维克多·雷德菲尔德依然直视着她,深紫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奇怪的兴趣。

    像是猎人看到猎物做出意料之外的举动时的那种兴趣。

    “但我有一个条件。”顾陌说。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大殿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没有资格谈条件!”

    马尔科姆侯爵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吼出来的瞬间打破了寂静。

    但随即又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态,清了清嗓子,努力恢复高高在上的姿态。

    “你一个小小的平民,国家让你上交宝物是你的荣幸,你有什么资格谈条件?”

    “那就当我没说过。”

    顾陌转身就走。

    “你们自己想办法激活艾尔德兰之心吧。”

    她走向大门,经过十二根白玉石柱,经过目瞪口呆的贵族们,经过画着十字的老修女。

    “哦对了,忘了告诉你们。”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嘲讽。

    “它已经认我为主,如果我死了,它会跟着我一起消失。”

    大殿里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她说的是真的吗?”

    “艾尔德兰之心会消失?”

    “那怎么办?”

    “你们确定要这样谈?”

    顾陌说完这句话,继续往前走。

    小主,

    她已经走到了大殿中央到大门的三分之二处,再走几步就要跨出大门了。

    “等等。”

    声音从最高处传来。

    宰相维克多·雷德菲尔德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然温和,但顾陌听出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

    不是慌乱,而是玩味。

    就像一个棋手发现对手走出了他没预料到的棋步,于是重新审视棋盘,眼睛里亮起兴奋的光。

    “什么条件?”

    顾陌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

    大殿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烛光在她身后铺开,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王座的台阶下。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所有人,直直射向站在最高处的宰相。

    然后她笑了。

    “我要告诉你们一件事。”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宰相维克多·雷德菲尔德,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窃窃私语声戛然而止。

    “他来到这里,是为了抽取这个世界的气运,制造混乱,激化矛盾,收割负面情绪。”

    大殿里安静得像坟墓。

    “最终……”

    她停顿了一秒。

    “毁灭一切,所以,我要你们处决了他。”

    寂静。

    绝对的寂静。

    然后……

    “哈哈哈哈哈哈!”

    马尔科姆侯爵第一个笑出声来。

    随后便是此起彼伏的笑声。

    整个大殿都是笑声。

    “你在说什么疯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