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心不在焉的混账玩意儿前几天忽然问他世界上有没有鬼,然后又对他的工作感兴趣,现在加入后又转变为这种态度,也不知道刚刚到底听进去了多少?!

    顾诺忍不住叹了口气,用老父亲担忧女儿嫁不出去般沧桑的音调道:“你能不能长点心。知不知道这工作有多危险?我说那么多,好让你有个准备,所以我刚刚说得那些你听进去了多少啊?”

    “我可是推荐你进部里的人。你要是搞砸了,我也会跟着受牵连。到时候砸锅卖铁都供不起你这个爱挑三拣四的祖宗。到时咱俩房租都付不起,就一起卷着铺盖睡大街吧。”

    “欸,不对。那心狠手辣的房东可能连铺盖都不会给……”

    顾诺絮絮叨叨地说着,越说越沧桑。

    他说的话半点不假,这姓叶的祖宗在别的方面还好,但在“吃”这方面还真的挺挑。

    这是顾诺与叶韶凡相识多年所得的结论。

    顾诺在一开始并没有与叶韶凡多熟。

    作为亲戚,以往最多也就一年见一次。

    逢年过节见一次面,点个头打声招呼,第二年重新相认。

    后来长大一点,更繁忙了,需要四处奔波,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因此长久没有见面,便也就对这个人真的淡忘了。

    直到在某年的一次聚餐,顾诺才对叶韶凡有了深刻的印象。

    嘴挑。不吃洋葱,不吃青椒,不吃胡萝卜。

    就算这三切成丝、切成丁,切成一粒尘埃那么小的物质,然后扔进锅里和别的菜混为一体,他也不吃。

    而且一定能精准地挑出来,整整齐齐摆在一边。

    他不吃姜、蒜、葱、韭菜。

    不吃太咸、太油腻的。

    香菜也不吃,但是放在菜里做个调味的,他能勉强接受。

    爱吃肉。且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偏爱糖,偶尔闲着没事,嘴里会叼根棒棒糖。

    但这王八祖宗吃糖也挑三拣四,棒棒糖的牌子必须得是不二家,普通的糖一定要是水果味。

    喝粥也喜欢放糖。

    爱糖爱到“痴迷”的程度,却不知为何偏偏不喜欢巧克力。

    .

    顾诺已经不太记得当时是因为什么事聚的餐了。只记得当时自己作为东道主,客客气气地问了还在读高中的叶韶凡一句喜欢吃什么,有没有什么忌口

    然后便见对方微笑摇头,很有礼貌道:“不会,太麻烦您了。”

    当时顾诺还觉得这孩子太客气了,便笑的温和:“不麻烦。有什么想吃的尽管提,不爱吃的也说。吃饭嘛,图个开心。”

    随后就见王八祖宗点头笑道:“那麻烦了。”

    然后一发不可收拾。

    顾诺回想至今,真想穿越时空回到那个时间点,拦着那个被外表一时蛊惑的自己。

    顺便抽自己几个耳光。

    多什么嘴啊?!问多了都是泪啊!

    .

    叶韶凡从愣神中回神,听着顾诺越说越离正题越远,已经背道而驰的话,笑道:“我听着呢。”

    他望着顾诺,侧了侧头,一副不太正经的模样:“您放心,保证完美完成任务,绝不搞砸,不会给您丢脸。”

    说完,叶韶凡又思忖片刻,似是觉得自己那一句没什么诚意,亦或是想把他顾爸爸气到底。

    他又接着道:“感谢顾爸爸赠予的机会,爱你么么哒!”

    顾诺:“……”

    “滚。”

    第二章

    古桐镇上有一架水泥桥。桥长,但窄。宽约一米,用水泥铺成,两侧没有围栏。

    也不知是谁提出的去古桐镇冒个险。一群住校的高中生们头脑一热,二话不说便带着一腔热血与激情,嘻嘻哈哈随着走读生的人流,翘了晚自习溜到小镇上,打算去看看那座桥。

    “你们说我们真的会遇到那个小姑娘吗?”

    前往桥的路上,人群中一个女生小心的环顾四周问。

    她有些敏感,总觉得身后似乎有人跟着。

    “你……你们有没有感觉到后……后面有,有人……”

    “不会吧?”一个剃着平头的男生闻言,回头望了一眼。

    这一望,便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杀气”。

    他和人群最末的宫泽煜对上了眼。

    卓异默默别开视线。

    身后那位心情不好,原因在于自己把他强行拽了过来。

    这不是什么大问题,大问题在于他阻拦了对方赚钱的道路。

    .

    宫泽煜刚转来明阳中学不久。话不多,还冷。貌似家境不太好,开学以来时常翘了晚自习偷偷溜出去兼职。

    而卓异则是因为见对方学习成绩还不错,所以总是软磨硬泡,偷抄对方的作业,才得以和宫泽煜混熟。

    也正是如此,这位姓宫的守财奴才一脸冰冷地凝望着卓异。

    卓异见宫泽煜心情不好,便讪笑着放慢脚步和宫泽煜并肩走。

    “泽泽。”

    宫泽煜:“……”

    “煜煜。”

    宫泽煜:“……”

    他听不下去了,当即赠予一个字:“滚。”

    “别生气,朋友!”卓异道,“你舍得看我手无寸铁、弱不禁风、毫无缚鸡之力地步入鬼镇吗?”

    宫泽煜:“……”

    实不相瞒,舍得。

    他冷着脸望着卓异半晌,默默转回了脑袋。

    好兄弟太骚。要不是看在同学情谊上,他二话不说,真的想上手揍人。

    论骚,宫泽煜敌不过卓异。

    他加快脚步往前走,把卓异甩在身后。

    “啊!我错了!”卓异见宫泽煜加快步子,立马认错。

    他追上去:“你等等我!”

    宫泽煜没理他,走了一会儿忽地脚步一顿,抬眼望向四周。

    周围不知何时起雾,他回头望了望,总感觉有人跟着。

    “怎么了?”卓异见宫泽煜停下脚步,心里一惊,有些紧张地问。

    “没什么。”宫泽煜说。

    只是感觉有人跟着。

    “欸,卓异,那个桥是在这附近吗?”走在前面的一个男生低头研究着古桐镇的旅行地图,“前面有雾啊,为什么会有雾?”

    “你是不是走错了?”有人问。

    “怎么可能!”

    “那你是不是地图拿反了?”卓异回头望向前方。

    “你当我是你吗?”

    “欸,算了。”卓异说,“你等等,我来看看。”

    他刚想跑上去,就被宫泽煜眼疾手快,紧紧拽住。

    “别过去。”

    卓异身子一僵:“怎……怎么了?”

    “没什么。”宫泽煜回答,低垂的目光望着不远处那位拿地图的大兄弟脚下。

    距离虽然不远,宫泽煜夜视能力也还可以。

    但天光暗淡,雾气较重。宫泽煜往前看时眯了下眼,有些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眼花。

    他也希望是自己眼花了。

    那个男生貌似没察觉自己脚边多了两双脚。

    宫泽煜盯了一会儿,接着抬眼,神色有些复杂地转头看向卓异。

    我怕你吓得撅过去。

    .

    卓异的胆量不是夸张,是宫泽煜见识后深有领会。

    那是某个双休日的夜晚,一群吃饱喝足,撑着闲得没事干的少年们为了体验丰富的生活。全都留在宿舍里不回家,聚在一起,打开了某位大兄弟珍藏多年,终可共享的恐怖悬疑类电影。

    电影其实很一般,并不恐怖。但卓异全程看得吱哇乱叫,中途还吓得跳起,脑袋磕到了床板。

    这也就算了。吃了苦,应该就会将痛铭记在心,但令宫泽煜怎么也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卓异就是脑子不好使,吃苦不记打。

    宫泽煜伸手扣着卓异的肩,示意他原地待着,然后一抬眼便看见前面那位拿着地图的男生神色有些呆滞,不知在看着什么。

    周围的雾越来越密,男生的身影若隐若现,声音听得也有些不真切。

    “我……你们……别……别过来……”

    “怎么了?”

    “我……我……”男生满脸恐惧,瞳孔急剧收缩,脸色苍白。

    随后喉咙里发出一阵奇怪的咳咳声,像是有人掐着他的喉咙,使他无法呼吸。

    一时间谁也没有动,没有说话,全都愣在原地,脸上的神情除了恐惧,就是茫然。

    浓雾中,他们看见前面有两个模糊的身影紧紧挨着那个男生的脚踝。随后在众目睽睽之下,那位大兄弟像是被人吸干了血,皮囊突然变得干瘪、毫无生机,显现出人皮下的骨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