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风连忙道:“爸,咱们先不说阿庆楼吧,我这不都已经出来了。咱们还是先谈谈以后。”

    “什么以后?你又不想上学,又不想学手艺,等我老了干不动了,谁养你?谁还能给你饭吃?现在大学生都开始找不到工作了,你就一个初中学历,你以后能干嘛啊?”秦建国余怒未消,依然暴躁。

    秦风搬了张矮凳,坐到秦建国对面,好声好气道:“爸,你先听我说嘛,我辞职也是为了新的工作啊,我不是脑子发热才辞职的,我这么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一听秦风说是为了新工作,秦建国这才终于冷静下来一些,他没好气地问道:“你想做什么新工作?”

    “我想自己创业。”

    “创业?创什么业?本钱呢?”

    秦建国由皱起了眉头,在他的意识当中,所谓创业,就是拿着至少几十万的本钱,去办个小作坊之类的活动。可是眼下,就算把自家这破房子卖了,也不见得够那个本钱。而且更关键的是,就算卖房子能凑出本钱,可房子卖之后,他们爷俩住哪儿啊?秦建国心里原本还打算着,等秦风什么时候娶老婆,再把这房子装修一下当婚房的。

    秦建国看着秦风,目光中充满了怀疑。

    秦风却是淡淡一笑,说道:“爸,我做的这个生意,本钱用不了多少,一两千块就够了。”

    “你到底想做什么?”秦建国沉声问道。

    “我想摆摊卖烤串。”秦风淡淡然地回答道。

    安静,一阵持久的安静。

    秦风本以为秦建国会炸,却不想秦建国在长长地沉默之后,却长叹了一口气。

    他站起来,摇摇头,哀莫大于心死的悲壮模样,消沉道:“想做就去做吧,你大了,爸是拿你没办法了,摆摊总比出去当混混要强,等你什么时候把这两个月赚的这点工资亏干净了,爸再想法子给你找别的工作。不早了,去睡觉吧。”

    “爸……”秦风很像跟秦建国说,这生意绝对亏不了,可张了张嘴,还是把话吞进了肚子。这世上哪有生意是真的稳赚不赔的,还是等赚到钱,再跟老爸说这话吧。

    ……

    第二天早上,秦风醒来时,已经过了7点出头。这是他这段时间以来,醒得最晚的一天。

    起床时秦建国已经出门了,桌上留了豆浆和肉包子,不用想也知道是秦建国大清早下楼买的。

    在秦建国的眼里,刚满16岁的秦风,还是个完完全全的孩子,没有自理能力,更别谈有赚大钱的能耐。

    秦风了解秦建国,甚至要超过了解他自己。

    秦建国是个老实人,只要人家不往死里弄他,他向来都能逆来顺受。无论多么糟糕的生存环境,只要饿不死,秦建国都能咬牙忍下来。其实像秦建国这样的性格,做生意是极好的,可惜他偏偏又不具备当老板的精明和果断。要说唯一的优点,也就是正义感比一般人要爆棚许多,属于只要在公交车上看见小偷,直接就会吼出来的那种。

    所以秦风很清楚,秦建国对他的期望无非就是,希望他能成为一个有正当工作,而且不作奸犯科的普通人而已。

    “唉……给人打工,不如给自己打工,这道理爸怎么就不明白呢……”

    秦风叹息着吃完早饭,休息片刻后,就拿出了一本笔记本。

    正所谓资金未动,文案先行,做生意如果没有章法,那根本就是拿钢镚打水漂。

    卖烤串虽然看起来是很简单的一件事,可细究起来,其实也有不少细节需要注意。

    抱着做企业的心态来卖烤串的秦风,在花钱投资之前,打算先用上2天的时间,把主要的细节问题都想清楚,顺便,他还必须得去实地考查一下市场环境。

    第十六章 市场调查(上)

    有学校的地方就有小贩,十八中后巷更是向来属于小贩的必争之地。

    在秦风的记忆中,十八中后巷最热闹的时候,这条顶多就200米长的巷子里,曾经同时出现过差不多10来个路边摊,其中光是卖油炸串串的,就有4家。而最终在这场你死我活的斗争中存活下来的,唯有一个将摊子摆在巷子中央的大妈。

    秦风前世在十八中读了三年初中外加三年高中,无论春夏秋冬,但凡从十八中后巷路过,都会见到那大妈笑盈盈地在招呼客人。

    她的摊子生意很好,好到爆,连秦风本人,也是这个摊子的粉丝。

    在小的时候,秦风甚至许下过一个很没出息的愿望——有朝一日,一定要来吃串串吃到撑。

    然则遗憾的却是,在秦风有能力吃吃烤串吃到撑之前,这一大片地区,就随着开发商、政府和住民三方扯皮完毕,而沦为了东瓯市最后一处被拆迁的旧房集中区。

    在那之后,秦风便再也没遇到像那位烤串大妈那么值得怀念的摊子了。

    幸好,秦风又重生了一次。

    早上10点50,临近放学,秦风来到了烤串大妈的摊子前。

    烤串大妈显然是对秦风很眼熟,见到秦风就问:“你今天没去上学啊?怎么都不穿校服?”

    秦风很光棍地回答道:“没考上高中,辍学了。”

    “这样啊。”烤串大妈很有些讶异,在她看来,像秦风这种长相的都应该属于好孩子,而好孩子是绝对没理由辍学的,她摇了摇头,略显惋惜道,“没办法,读书这种事,真的是命啊,有些孩子我都没看他怎么学,随便考也能考上,有的孩子就是每天花比别人多一倍的时间,成绩还是上不去。”

    “主要看脑子。”秦风笑着自黑道。

    “也不能这么说……”烤串大妈很会做人,宽慰秦风道,“我看你也挺机灵的。”

    秦风没接着答话,而是默默地拿起几串烤串,递给了大妈。

    大妈接过一把串串,低头烹炸起来,秦风则趁着这点时间,细细地观察起了这个摊子的细节。

    烤串大妈的推车,就是那种最原始的推车,推车的桌面很大,所有的食材全都拥挤地摆在上面,装食材的道具,也是五花八门,塑料篮子、铁盘乃至大碗,什么都有。车子下面没有什么遮挡,煤气罐就靠几个木头架在中间,显得很不安全,煤气灶也是摆在车面上,开火的时候,总会让秦风担心火太大会把边上别的食材也同时烤熟了。

    “这车子,太不靠谱……”秦风拿出笔记本,当着大妈的面写下几个字。

    大妈随意地抬头一看,见秦风行为怪异,不由问道:“小伙子,你写什么呢?”

    秦风想都不想就诚实地回答道:“做功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