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建国这才慢吞吞接着道:“人家小施现在也是老板了,总不能每天都来盯着,这里有我看着也一样。”

    秦风点点头,又问:“装修得怎么样了?还得弄几天啊?”

    周易又赶着抢答道:“管线全都铺好了,剩下的东西最快一个星期之内就能搞完!再晾上半个月,5月底之前肯定能开张!”

    “辛苦各位师傅了,周哥,等这边的活完了,我请大家吃饭。”秦风客套说着。

    周易连声答应下来。

    秦风穿过小院子,进了屋里面。

    这边的房子,是半个月前和王艳梅聊过之后的第二天就选下来的。

    骨子里既小资又文青的秦风,其实早就有在东门街开一间店的想法。想来等过些年这边变成小资文青聚集地,店铺的生意绝对差不多。

    这间房子保留了东瓯市的传统建筑建构,进门是个小院,房门正对院门,屋子共两层高,上下加起来一共四个房间,总建筑面积大概在150平方左右,和十八中后巷的宽敞明亮没法比,但放在东门街,也算得上是“大门大户”了。秦风拿自家住的房子当抵押,向银行贷款200万,全款买下了这间屋子。王艳梅反正也是为了秦建国,自然也没意见。

    秦风在屋子里上下走了一圈,厨房、卫生间还有楼上被隔得很小的几个包厢挨个看了一遍,感觉油漆味闻得脑仁生疼了,生怕得癌症赶紧跑出来,来到离院门只有几步远的地方,才稍微大口地吸了吸气,对秦建国道:“爸,这边都快装修好了,你在这边也帮不上什么忙,我看你倒不如回去陪陪妈。”

    秦建国没听出秦风的一番好意,反倒觉得当着外人面被儿子教育有点挂不住脸,语气生硬道:“爸自己心里有数,你赶紧上学去,一节课80块,迟到了人家也不退钱。”

    秦风反正也就是随口说说,呵呵一笑,赶紧逃也似的奔出了院子。

    走到车站,见时间还早,秦风干脆打了辆车,直奔市二医而去。

    到了医院门口,买了个表面看起来很光鲜的果篮,晃晃悠悠来到住院楼,熟门熟路坐电梯上到19楼,门一打开,刚往里走了几步,就听到一阵凄惨的哭声。秦风闻声一惊,还当是王安挂了,飞快几步走进病房,却见谢依涵正抱着王安满脸激动。

    秦风走过去放下果篮,问谢依涵道:“谢老师,我舅舅怎么了?”

    “你看……”谢依涵拉着王安站起来,泪流满面道,“他今天能站直了!”

    王安扶着谢依涵,同样是哭得眼睛通红,见到秦风,更是泪眼哗哗下来,但说话还是口齿不清,一张嘴就挂下一大滩口水。

    秦风嘴角猛抽两下,赶忙拿起边上一块布擦过去,谢依涵愣了两秒,倏然尖叫起来:“啊——!这块布是给他擦屁股的!”然后手忙脚乱把王安放下来。

    秦风还有点转不过弯:“擦屁股?”

    谢依涵语速飞快地解释道:“大便完了不是要洗屁股的吗?刚刚护工才给他洗过,这块布是晾在这边的。”

    秦风拿着布的手瞬间僵硬,再扭头一看王安,只见可怜的便宜舅舅脸色发绿,刚才那激动若狂的模样,早已烟消云散得半点不剩。

    秦风深吸一口气,道了一句:“舅舅,最近看过你小屁屁的人不少吧?”

    王安嘴里呜呜作响,一行热泪滑出眼眶。

    第三百二十九章 便宜亲戚

    4月份的头几个周末一直阴沉沉的,因为总害怕会下雨,所以扫墓的事情拖拖拉拉直到4月底了,才终于提上了老秦家的日程。不过在扫墓这件事上,王艳梅却和秦建国存在分歧。

    自打过年的时候跟老秦家的老太太闹了矛盾,王艳梅就很不想再去搭理自己的第二任婆婆,这回秦建国一提扫墓,王艳梅立马果断说不去,任凭秦建国说破了嘴,也没有半点妥协的意思。

    秦建国一着急,脱口而出说了句蠢话,意思大概是“你不能仗着肚子里有孩子就不把我妈放在眼里,我妈好歹是生我养我的人,妈只有一个,老婆没了还能找”,把当时站在一旁听闲篇儿的秦风听得心里直说这下要歇菜了。

    王艳梅果不其然发了飙,哭着跟秦建国吵了认识以来的第一架,然后赌气说要在扫墓当天去给苏糖她亲爹上坟。秦建国当场听得炸了毛,大吼着对王艳梅说你挑这天去祭拜前夫算几个意思?还拉来秦风当战友,气呼呼道:“小风,你星期六跟我一起,你妈和阿蜜两个人一起!”

    秦风呵呵一笑,现场卖了爹:“爸,我还是跟妈一起去吧,我开车送她们。”

    秦建国盯着秦风看了足足有十来秒,再扭头看看神情幽怨的王艳梅和苏糖母女俩,头皮一阵发麻后,忍了……

    ……

    周末阳光灿烂,秦风一大早就和王艳梅还有苏糖出了门。

    苏糖明明是去给亲爹上坟,却没心没肺地半点哀思之情只没有,带上大包零食,俨然一个不孝女的姿态。于是王艳梅从上车起就开始数落,一直数落到山脚下,才总算放过了快要抓狂的苏糖。

    苏糖她爸的坟修在东瓯市市区边上的一座小山上,山间公路去年刚修通,总算免了王艳梅这个孕妇的劳顿之苦。秦风稳稳地驾着车盘山而上,苏糖耳边暂时没了王艳梅的唠叨,整个人又变得春光灿烂起来,看着车外与前几年大变样的风光,大声喊道:“哇,这里居然开了个养猪场!秦风你看,好多小猪崽在那边跑!”

    秦风瞥了苏糖一眼,对这妮子的好心态感到由衷高兴。

    王艳梅触景生情地轻叹一声,摸了摸肚皮,自言自语地嘀咕:“女儿真是靠不住……”

    山不高,车子一会儿就到了山腰。

    秦风熄了火,锁好车门,王艳梅左右辨认了一下方向,伸手往旁边竹林深处一指,道:“走这边过。”

    秦风提起两袋子香烛纸钱,苏糖马上跑过来硬从他手里抢过一袋。

    王艳梅又忍不住道:“前几年就不见你这么勤快!”

    “前几年有阿武嘛!”苏糖道。

    秦风头一回听到这个名字,不由奇怪道:“阿武是谁?”

    王艳梅解释道:“苏糖的弟弟……堂弟吧,她三叔的儿子。”

    秦风点点头,王艳梅又道:“年纪和你一样大,不过早一年上的学,今年就要高考了。”

    秦风哦了一声,含笑不语。

    三个人慢慢往前走,穿过一条流经小竹林间的小溪,就见到了不远处的一座新坟。

    秦风走上前,先看了眼坟主人的名字:苏玉文。

    名字很秀气,如果不是知道苏糖的父亲生前是干警察的,秦风恐怕自己会误以为这是哪位知识分子的埋骨之地。王艳梅和苏糖此时都安静了,默默地站了有足足两三分钟,王艳梅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略微哽咽地对苏糖道:“阿蜜,把树叶收拾收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