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过之后,黄秋静接着道:“做生意也好,做别的也罢,难就难在最初的积累。这世上靠做买卖发家的人不计其数,其中九成以上从白手起家做到身家百万,差不多得花上十年。但更多的人在赚到一百万之后,生意就做不下去了。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秦风心里觉得自己是知道的,不过出于对装逼者的尊重,还是表现得低眉顺眼,问道:“为什么?”

    “因为格局不一样。”黄秋静道,“手里拿着几万、几十万,和手里拿着几百万,做的是两种生意。拿几万、几十万做生意的人,讲究的是每天的利润,只要盯紧进货、出货,一切生意中遇到的问题就都能解决。可一旦生意的成本上升到了百万以上的级别,你就得站在行业的高度上看问题,这话听起来虽然也不复杂,但真等你做起来,情况就不一样了。政策形势、市场风向、营销理念、发展战略,这些你现在听起来或许很虚的词,到时候会变得无比真实。你会看到概念的力量是多么强大,抽象的思维是多么重要,你能听明白我说的意思吗?”

    黄秋静显然是担心以秦风高中肄业的水平,无法领会蕴含在这些大道理中的内涵。

    可秦风却点了点头,微笑说道:“目光要长远,规划要完整,做事先做人。”

    黄秋静笑着哦了一声,夸奖道:“可以嘛。”

    秦风回答道:“下个星期我要去高考。”

    黄秋静微微一怔,旋即给秦风竖了个大拇指,点着头说:“看样子不用我教你了,你比我想象中要更聪明一个档次。”

    秦风开玩笑地问:“你们这行也这么讲究学历啊?”

    “学历?”黄秋静呵呵一笑,“学历和懂得学习是两码事,你别看侯总那种出身,在国外这几年,侯老板为了做好生意自学三门外语,现在英语和法语说得跟母语一样。不然你以为侯老板凭什么能走到今天?”

    秦风不解道:“既然侯总可以自学,那为什么我就非得去上大学?”

    黄秋静摇了摇头,用一种很确凿的口吻反问:“你觉得你有候总那种智商、那种自制力和那种精力吗?以候总的天分,当年如果是生在东瓯市随便一户中产人家,至少也是985名校的种子选手!”

    秦风摸了摸鼻子,有点尴尬。

    沉默两秒,黄秋静一口喝干了被子里的饮料,站起身来,拍拍秦风的肩头,最后留下一句:“做大还是做小,你自己看着办,我这一百万你也不用急着还,要是觉得有需要,就继续留在你这里,多一分本钱多一条路。孩子啊,叔能指点你的,也就到这一步了。以后好好努力吧!”

    说完,就径直走下了楼梯。

    秦风没有起身送行,没必要。他默默坐着,盯着那张支票,脑子有点乱。

    这600万并不完全属于他。这其中有欠银行的200万贷款,从王国富那儿借来的连本带利的120万,黄秋静给他的100万,甚至还有将近二十来万是王艳梅的。如果全都还了,便就只剩下160万左右。当然了,现在他还多了一套真正属于自己的店面。

    到底是继续攥着这笔钱,用600万投个项目赌一把人生,还是规规矩矩、老老实实先把债还了,拿剩下的100多万稳扎稳打。

    秦风以前根本没想过类似的问题,但此时此刻,他确实感到了困扰和压力。

    他原本只是想过一种轻松简单的生活:每天早上起来遛狗、锻炼,一日三餐都能吃点好的,晚上可以和可爱又漂亮的小媳妇儿造个小人儿,周末可以跟李郁和袁帅他们聚一下,过年的时候可以出国旅个游,日子简简单单、安安乐乐的,不用整天为柴米油盐奔波,不用整天为生存精打细算,等将来有了孩子,随随便便养大了就好……

    然而现在,秦风却觉得这么过日子已经不现实了。

    因为他貌似被推上了一个下不来的位置。

    那么多双各怀心思的眼睛都在盯着他,有人盼他倒了,有人指着他吃饭,而且他自己的内心深处,似乎也渐渐有了波动。

    没有一个男人天生就想安逸。

    秦风甚至想起了他前世更年轻时在心里对自己的说过的一句话。

    宁可四十岁前漂泊如狗,也要四十岁后锦衣繁华。

    他捧住脸,深深地吸了口气,良久良久,才放开来,然后捡起桌上的支票,放进了口袋里。

    这天晚上秦风从10点后就一直霸占着这个宝贵的座位,看着客人聚聚散散,一直坐到将近1点钟,才被尿憋得不得不站起来。

    起身的那一刻,秦风的腿已经麻得跟他的脑子一样。

    走下楼放了水,回到前台,静静这一脸认真地低头核算着账目,见到秦风过来,她甜甜一笑,说道:“小老板,听王浩说你今晚上的状态很深沉啊。”

    秦风突然很想问静静,他下一步到底该怎么走。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种事,问谁都不该问静静。

    第三百三十五章 什么时候求婚?

    秦风和苏糖的关系终于公诸于众,在十八中校内引起不小的轰动。但好在高三党们已经提前放假,苏糖并没有受到舆论影响。倒是周海云被这群整天读书不走心光知道谈八卦走肾的学渣们气得不轻,居然特地在晨会上强调了一番不许散播谣言,搞得学生们逆反心理大起,对秦风和苏糖是否经常在家里滚床单这回事讨论得越发热烈。整个操场上下一片乱哄哄的,直到周海云从人群中拎出来几个说得最嗨的替死鬼,才总算把场面镇压下来。秦风当时正坐在屋顶上看热闹,乐得仰天大笑,周海云听得炸了,忍不住隔着校墙就喷秦风。秦风不搭理她,笑完之后继续下楼做生意,然后赢得一大片已经脱掉校服的十八中校友的掌声。

    十八中后巷的店面仍然在营业,毕竟离着学校正式放假,还有整整一个月。只不过由于主力店员全都被拉去新店了,所以这里现在只卖早饭和午饭。生意依然兴隆。

    黄震宇和刘雅静坐在店门前,两个人都显得有点意兴阑珊。

    秦风和苏糖的奸情曝光,相当于同时给他俩判了死刑。

    不过黄震宇要稍微好些,他毕竟知道这件事比较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刘雅静却是失眠了一整个晚上,仿佛觉得自己被闺蜜背叛了。

    但这还不是最可悲的。

    最可悲的是,他们两个明明对这件事感到悲痛万分,却依然不得不在大清早跑过来光顾秦风家的生意,没法子,这附近一圈,论早饭的味道,就属秦风这间店最好。心情已经这么差了,再不吃点好吃的,身体再垮了怎么办?

    昨晚上睡得很迟的苏糖,早上8点才醒过来。

    来店里找秦风的时候,刘雅静和黄震宇刚好起身买单。

    四个人互相瞧见,气氛照理说应该会有点抹不开。

    但事实却是,苏糖精神奕奕地冲刘雅静和黄震宇打了个招呼。

    刘雅静扯了扯嘴角,终于还是笑了出来,说道:“你怎么这么晚才起来,昨晚上和秦风一起累坏了吧?”

    这话一语双关,但苏糖还是很单纯地选择了用很污的方式去理解。

    她微红着脸,娇俏地拍打了刘雅静一下,却故意装作已经和秦风将生米煮成了稀粥,不做任何言语上的解释。